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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感悟] 浮生 若梦离【文/亦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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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4-13 08:4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后由 亦诚 于 2014-5-7 20:37 编辑

浮生  若梦离

文/亦诚


苦难是人生的拐杖,使强者更强,弱者更弱!---------题记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一个浑浑噩噩的生命出现在这个混沌的世界。
偶然?必然?没有人可以完整的回答这个问题。从有思想的那天起,就开始不停的寻求这个答案,历经多年的风雨和沧桑,依然找不到合适的答案。就和大多数的芸芸众生一样,我曾不止一次的责怪命运的不公平,为自己的生不逢时、生不逢地而纠结。
我的曾祖父祖籍浙江临安市昌化镇,明朝万历年间,在一次偶然的机会,我的祖父来到皖南一个叫做宁国的地方经商。认识了我的祖母,两个人产生了恋情,两个人难舍难分,曾祖父不得不放弃了回浙江的想法,留在宁国成了家。后来就有了我的爷爷,再后来就有了我的父亲。
我的父亲兄弟四个,二伯没有娶亲,大伯家的一个姐姐过继给了二伯,大伯家两个儿子,四个女儿,还不算过继给二伯家的那个姐姐。在当时的家族中,大伯家权倾朝野,势力非常大,二伯、父亲、四叔,还有没有出嫁的二姑、三姑都得看着大妈的脸色过日子。我的记忆中大妈是整个家族中厉害的一个,她可以随便骂家中的任何一个人,包括我的爷爷和奶奶。挨了骂,大家还有忍辱负重,一声不吭的低头吃饭,吃完了嘴巴一抹就出去做事。
我幼小的心灵里面很早就开始恨大妈,因为她经常骂我的父亲,骂我的母亲,骂起来声音很大,骂的很难听。父亲和母亲在家族中没有地位,唯独奶奶护着父亲,但是一看见我的大妈对奶奶瞪着眼珠子,奶奶也不敢说话了。
我的父亲排行第三,在我童年初的记忆中,父亲是一个性格暴躁的人。可能是因为受了大妈太多的气,或者是生存的压力太大。从我记事开始,我记得我有一个姐姐,一个妹妹,加上我一起三个孩子,在那个吃大锅饭的年头,维持一家人的嘴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父亲很少说话,早晨出门的时候我们还在睡梦中,晚上看不见人的时候才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进低矮的昏暗的家门。进门后坐在门口的椅子上一句话也不肯说,大姐忙着帮母亲做饭,我和妹妹窝在灶屋的角落大气也不敢出,害怕父亲发火。
父亲和母亲出去做工的时候,带着年仅14岁的大姐。那个时候大姐做一天活算半个劳动日,半个劳动日到年终决算的时候也可以分到几分钱,有几分钱总比没有要好,可怜的14岁大姐每天天不亮就被父亲叫醒,扛着沉重的锄头走向漆黑的田野。
那个时候的我,什么也不知道,没有任何的记忆,只晓得饿了哭着要吃的,哭累了耷拉着脑袋就睡着了,睡醒了接着再哭。父亲、母亲和大姐出去挣工分,我和妹妹就呆在家里,吃喝拉撒睡都没人管,按照后来邻居四婶的话来说,这几个孩子不知道吃了自己的多少大便。
当我听到四婶这句话的时候,我居然没有一点恶心的感觉。当我听到四婶这些话的时候,我已经壮年,成家立业,有了自己的孩子。我面带微笑,静静的听着四婶说着我的童年,说着自己的父亲和母亲也从没有说起过的那些年代比较久远的事情。
妹妹小我一岁,在那个年代,没有计划生育,一般都是一年一个孩子出世的。听母亲说我比较嘴馋,总是和妹妹抢着吃奶。母亲做完饭,没有时间用乳汁为我们,一边掀起衣服,露出两只乳房,放在我和妹妹的嘴边,一边朝嘴里不停的扒着米饭。一顿饭吃完,也不管我和妹妹有没有吃饱,拉下衣服扛起锄头就朝田野走去。我吃完了那边的一只乳房,抢过来吃妹妹这边的一只乳房,母亲也管不了那么多,只有由着我。妹妹总是吃不饱,那个时候又不像现在超市到处都是全脂奶粉,妹妹饿的瘦小瘦小的,按照当时四婶的话来说,长得像一只虾子。
这篇作品的序,我写了很久,写了删,删了又接着写。些许感慨,些许感悟,泪湿键盘。于是,便有了下面的文字。

【其实早在十年前,我就有写写自己的欲望,但是不知道从哪儿入手。虚构吧,我写不出来,按照实际来写吧,害怕我的文字会让自己忍不住伤感,我那苦难的童年以及我那多灾多难的家,给了我太多伤感的回忆。谨以此文献给我那多灾多难的父母,是你们给了我一个凡夫俗子的躯体;献给陪我一起走过的善良的的人们,是你们让我知道这个世界还有美好;献给那些给我给我磨难的人,是你们让我变得坚强;献给那些离我而去的亲人们,是你们让我感受到了这个世界上的温暖和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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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12-26 13:58 | 显示全部楼层
这文章我们看起来几分钟就看完了,只是你写估计得费点脑力才行哦。你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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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12-23 10:38 | 显示全部楼层
历经磨难,终成正果。
情节曲折,感人肺腑。
可以用《一个混混的发家史》、《天若有情》、《人间正道》、《那些年、那些事》、《难》、《宁国男人》等等书名出版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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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4-13 10:15 | 显示全部楼层
,现在生活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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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4-13 10:23 | 显示全部楼层
每个人都有过去 每个人都是一部回忆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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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4-13 12:00 | 显示全部楼层
(一)二姐,我欠你的!

  如果说我的出生是家中的一件喜事的话,那么二姐的去世与我的出生有很大的关联,虽然那个时候我什么也不懂。
  
  我一直认为我就一个姐姐,直到有一天我发现姐姐比我大4岁的时候,我就母亲,为什么我和妹妹只相隔一岁,和姐姐相隔4岁,那天母亲告诉我,其实我还有一个二姐。在我的一再追问之下,母亲含泪道出了我那苦难的童年以及可怜的、早就不在人世的二姐。
  
  那一年,我才7岁,二姐9岁,妹妹6岁,大姐11岁。父亲、母亲带着大姐出门挣工分,出门前将我放在一个叫做“站桶”的东西里,这个站桶上面小下面大,我站在里面双手可以放在外面,我可以四周转动,但是出不来,也不会倒下来,比较安全。二姐被放在一个竹子编制的摇篮里面,这个摇篮是我的外婆在大姐出生的时候“做三召”送来的。二姐就这样躺在摇篮里,一躺就是半天,屎尿都在摇篮里面。妹妹被放在一个叫做“架椅”的东西里,这个东西是父亲用木头钉起来的四方的东西,妹妹坐在里面,可以到处张望,四周转动,就是屎尿都在“架椅”里面。
  
  我就更不用说了,屎尿都拉在“站桶”里。那个时候到了中午“歇工”的时候,母亲一边生火做饭,一边帮我们收拾屎尿,满屋子的尿骚味、屎臭味让父亲难以忍受,总是大声的骂二姐和妹妹。虽然父亲不怎么骂我,但一见到父亲回来,我吓得连哭也不会了。(写不下去了,想哭)
  
  父亲皱着眉头吃完饭,一声不吭的背着锄头和草刀出门去了。母亲没有很多的时间帮我们收拾,胡乱的换掉我们屎尿污染的尿布和开裆裤,带着大姐也出门而去,上工去晚了队长会骂人,还会扣工分(这些都是长大了听说的)。
  
  家里,又只剩下我们姐弟三人。妹妹刚吃完,耷拉着脑袋睡着了。二姐断奶早(后来听母亲说是为了将省下来的奶水抚养我)妹妹和我抢着吃,我没吃饱,二姐和我一样,面黄肌瘦。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天快黑了的时候我醒来了。醒来的时候大哭不止,只哭的惊天动力,死去活来。一个过路的人到田野里告诉做事的父亲,说家里的孩子哭得可怜。父亲向队长请了一会假回到家里,伸出粗糙的手掌在我的额头摸了一下,大吃一惊,我烧的滚烫。不知道是饿的还是体质太弱,抑或是屎尿湿了裤子受了凉,我发烧了。
  
  为了给我看病,父亲不得不向那个嚣张跋扈的大妈借钱。大妈气呼呼的说:“发点烧有什么了不起,睡睡不就好了!”
  
  父亲苦苦哀求。在那个年代,一块钱不是一个小数目,大妈害怕父亲到年终结算的时候还不起。后奶奶也被惊动了,奶奶一边抱着我,一边数落母亲。奶奶和母亲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父亲借到钱,奶奶迈着蹒跚的脚步,来到大妈的家门口,扶着凳子给大妈跪下:“发发慈悲,救救这个孩子吧!”大妈才鼓着嘴巴扔出一元钱的纸币。
  
  父亲和母亲没顾得上吃饭,没顾得上洗澡,劳累了一天,穿着草鞋抱着我向公社的赤脚医生家里跑去。父亲一边跑,一边摸着我的额头,母亲拿着一件破旧的上衣,跟在后面一路小跑。不知道是烧的厉害还是饿晕了,我昏了过去。母亲一边小跑,一边叫着我的小名,害怕我再也醒不来了。
  
  翻了两座不小的山头,趟过了3条湍急的河流,好不容易才到达赤脚医生的家。父亲累的一屁股坐在赤脚医生家门口的石头上,把我平放在双腿上,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不停的掐着我的人中。母亲焦急的敲着赤脚医生的门,半天也没有人回音。过了一会一个过路的人告诉母亲,赤脚医生背着药箱出去了。
  
  母亲心急如焚,疲劳加上着急,一下子昏倒了。父亲急忙把我放在地上,在过路人的帮助下,将母亲扶起来,坐在地上柔弱的身子靠在院子的栅栏上。父亲将我抱起来,坐到母亲的身边,一边抱着一个,老泪纵横。
  
  过了不知道什么多久,母亲醒了。母亲不顾自己的身体,一把夺过我,焦急的交叫唤着我的名字。凄惨的抽泣让整个院子显得毛骨悚然。
  
  一直到月上中天的时候,终于等到了那个赤脚医生。在那个没有电话、没有手机的年代,这个赤脚医生就在隔壁的一个村庄,看完病后,喝酒喝了5个多小时!后来听说这个赤脚医生喝酒有一个习惯,一杯酒端起来、放下去,再端起来一起要30多次才能将一杯酒喝完。
  
  赤脚医生醉醺醺的摸了摸我的额头,什么也不说,急的父亲和母亲面如土色。慢吞吞的,医生翻开我的眼皮,试了试我的鼻息,从药箱里拿出一瓶“十滴水”,用剪刀剪开上部开口处,捏着我的鼻子,一下子将味道非常刺鼻的药水倒进了我的喉咙。
  
  赤脚医生对父亲说:“没事了,回去就好了,记住孩子不能着凉!”付了3角钱,父亲带回了5瓶“十滴水”,如果这个东西能够救我一命,多拿几支回家不会错的。
  
  不知道我的命大还是“十滴水”起了作用,还没有到家,我就醒了。父亲和母亲十分高兴,居然忘记了中午吃了一点饭到现在已经是下半夜一点多了,父亲早就饿得脚步蹒跚,母亲也有气无力的。
  
  回到家里,一片漆黑,没有一点声音。母亲摸着拽着了电灯的开关,昏黄的灯光立刻照亮了破旧的两间老房子。
  
  黄不拉几的蚊帐内,大姐一个人睡一头,妹妹和二姐睡一头。母亲过去将被子盖盖好,顺便摸了摸大姐、二姐和妹妹的额头,或许是我的发烧吓到母亲了。
  
  父亲抱着我坐在“客厅”(两间黑乎乎、破旧的老屋,一间放着两张床,一间支着杂乱的灶台和一个摇摇晃晃的在桌子)椅子上,由于“十滴水”的药效,我好了很多,烧退了,更加感觉到了饥饿。
  
  就在这个时候,那边传来了母亲凄惨、惊慌的哭喊声。父亲抱着我几个箭步扑向母亲那边。母亲从蚊帐里抱出二姐,只见二姐昏迷不醒,两腿中间一大片屎尿,瞳孔扩散,手臂软耷耷的。
  
  父亲急忙放下我,接过二姐,焦急的呼喊着二姐的名字。母亲终于撑不住,再次昏迷。父亲再也顾不着昏迷的母亲,抖抖索索的掏出刚从赤脚医生那儿带回来的“十滴水”,剪开上部的开口处,捏着二姐的鼻子,将一瓶“十滴水”灌进了二姐的喉咙。
  
  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二姐的手臂越来越凉,刚灌进去的“十滴水”顺着二姐的嘴角流了出来,刺鼻的药水味弥漫整个破屋子。父亲亲眼目睹那瓶“十滴水”救了我,也希望用同样的方法挽救二姐。抱着没有半点生命迹象的二姐,父亲从母亲的口袋搜去仅剩的7角钱,疯了一般的朝外面跑去。
  
  这边母亲凄厉的哭喊终于惊动了奶奶和大妈。大妈披着外套过来看了一眼:“半夜三更的,叫什么叫,还要不要人睡觉了!”咣当一下关上我家那扇黑乎乎的、破旧的门回去了。
  
  奶奶哭喊着掐着母亲的人中,母亲再次醒过来。大姐也被吵醒了,瑟瑟发抖的坐在灶门口,一句话也不敢说。奶奶对姐姐说:“把火烧着,弄点吃的,你妈妈还没吃饭了,饿坏了。”大姐听话的开始烧火,这个时候,找点事做,应该远比坐着干等要好受。
  
  妹妹睡得很香。时间过去了很久,大姐将饭做熟,母亲就着剩菜吃了一点饭。奶奶抱着我喂我吃了几口饭,吃完了母亲按照那个赤脚医生的方法,又让我喝了一支“十滴水”。天快亮了,父亲和二姐还没回来。母亲再也坐不住,让奶奶陪着我们,自己朝外面走去。
  
  时间不长,外面就听见脚步声,奶奶急不可待的朝门口扑去。奶奶刚到门口,就和进门的父亲装个正着,父亲抱着软绵绵的二姐,面无表情。母亲跟在后面泪流满面。
  
  父亲说,来不及去找那个赤脚医生,去了他也不会从被窝中起来。只有抱着二姐找到村上一个会一点法术的人帮着看看。那个人说这个孩子是被“脏东西”压坏了,没得治。父亲掏出仅有的7角钱,跪下来求那个人给二姐看看。那个人说不是钱的问题,是真的没法治,说是因为孩子身边长时间没有大人,加上二姐体质弱,让脏东西钻了空子,将孩子糟蹋了。
  
  二姐永远的离开了我们。母亲哭得死去活来,昏死几次。父亲面无表情,找了一个半新的床单裹着二姐软绵绵的身子,送到屋后面一个山沟里埋了。
  
  第二天大妈对身边的人说着风凉话,说:“养不活还生那么多,活该!死了好,少一个祸害!”

  当母亲说完这些,早已泪流满面。我的心像刀割一样难受,五脏六腑像掏空了一样剧痛。甚至我连二姐的长相也没有记住,二姐就永远的离开了我们。要不是我生病,父亲母亲送我去看病,二姐也不会遭此厄运。要不是二姐为了省下母亲的奶水给我吃,老早就断了奶,体质也不至于这么差。那瓶“十滴水”把我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却没能挽救我那可怜的二姐。
  
  不管二姐什么时候离开的,在我的生命中,我永远会记得有一个爱我疼我的二姐,一个省下奶水给我吃的二姐,一个让我记不住面容的二姐。

  其实我想说,二姐,我欠你的!
  
  【那个时候不像现在的医学这么发达,婴儿夭折是非常常见的事情。没想到这件事情发生在我这个多灾多难的家里,虽然那个时候我什么也不懂,但是从母亲浑浊的眼泪里,我发现了母亲的太多的不舍和无奈。虽然事情过去了三十多年了,父亲穿着草鞋、饿着肚子抱着我爬山涉水,母亲因为焦急昏死的样子和二姐软绵绵的手臂依然常常出现我的脑海,每次想起,我的心痛如刀绞,为了苦难的父母亲和我们那个多灾多难的家,也为了记不住面孔的、疼我的二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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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4-13 16:17 | 显示全部楼层
象王巨成的《冬天的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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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4-13 17:10 | 显示全部楼层
贵宾写手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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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4-13 20:16 | 显示全部楼层
    (二)祖坟山冒烟了
  那年年底,全家人勒紧裤腰带,终于还上了大妈的一块钱。
  
  年终决算的时候,生产队分了一块六毛钱,100多斤粮食,还有2斤半菜籽油,几斤黄豆,家里的一只老母鸡还生了几个鸡蛋。母亲用分到的黄豆做了一大盆白花花的豆腐,用野菜拌着鸡蛋煎了一大盘野菜鸡蛋,香味弥漫着整个破落的院子。记得那个年过的还算舒服,不仅有吃的,大妈也不会上门要账。

  弄不清楚是我从小体弱多病还是营养不良,给人的感觉像是一个有些智障,说话还有些结巴,加上小时候整天在屎尿堆里打滚,开裆裤长时间的潮湿,受了风寒,犯了“吼痨病”,也就是现在的哮喘。脖子细的一只手就能握得住,手臂和一根干瘦的枯柴,脸上鹳骨高耸,眼神呆滞,一个典型的痴呆症加营养不良患者。
  
  九岁那年,大姐已经是一个全劳动力,开始拿大人的工分。三个人拿工分,家里的日子稍微宽裕了一点,父亲找到村里的学校,花了一块钱帮我和妹妹报了名。从此,我和妹妹便开始了读书生涯。
  
  由于有吼痨病,每天都会哮喘。父亲就去赤脚医生家里买了一些青霉素放在家里,每天早上背上书包的时候,就趴在“火桶”(取暖的东西,下面放的有火盆),父亲就拿出那个针管给我扎一针,我才一跛一跛的往学校走去。父亲没有学过医,以前充其量给猪打过针,看父亲用砂轮割开青霉素的瓶口,用针管吸药水,用棉纱给我的皮肤消毒一系列的动作,还真像一个专业的医生。就这样打了一年多的青霉素,我的吼痨病好了很多,但臀部到现在还留着扎针留下的貌似胎记的一大片痕迹。
  
  幼儿园的生活已经不能记的非常的清楚,学校门前的小土坡和旁边的砖瓦窑给了我很多模糊的记忆。依稀记得我们的班主任是村里的一位姓谢的老师,按照辈分还是我爷爷的奶奶,辈分太高不好叫,父亲让我就叫谢老师。
  
  对于读书,我的脑子却出奇的好使,对于汉语拼音和阿拉伯数字以及简单的加减运算,我几乎过目不忘,听写、默写每次都是满分。到了一年级期末考试的时候我居然拿了两个满分,在六一儿童节的那天,我获奖了,上面叫我的名字,我紧张而高兴的上台领奖,刚回到座位上,上面又在叫我的名字,我只有将领到手的奖状和东西交给旁边的同学,接着上去领下一个奖项。如此三次,旁边的同学唏嘘不已,用现在的话来说,那就是“羡慕嫉妒恨”。
  
  表彰会议结束,校长要求广大同学向我学习,争取进步。这件事情在当时轰动了整个村子,村子里流传着这么一个说法:祖坟山冒青烟了,要出状元了!
  
  我激动紧张的抱着一大堆奖状、练习本、铅笔、圆珠笔向回家的方向走去,刚走不久,就看见父亲笑眯眯的站在路边,原来有同学的家长跑到父亲做事的田野里,告诉父亲我得了很多奖,让父亲快来看看。刚走到这儿,就看到我返回。父亲脸上带着笑容,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父亲的笑容,一种发自内心的欣赏的笑容。父亲接过我手中的一大堆奖品,把我让到前面,自己抱着奖品跟着我的后面,俨然像我的一个护卫。在同学们一篇唏嘘、一片赞叹声中,我和父亲像胜利的凯旋的将军一样,回到家里。
  
  母亲停下手中的活计,过来紧紧的搂了一下我。我感觉到了母亲的激动和欣慰,感觉到母亲轻轻的抽泣。要知道在那个年头,在我们的那个人数300多人的村子,像我这样囊括了所有奖项的学生我是第一个。
  
  父亲将厅堂左边的“鼓皮”(用木头分板隔起来的,区分卧室和客厅,家里穷,人家用的是杉树板子,我家的是松树板子)收拾了一下,取下那些植物的种子,非常虔诚的捧起我获得的大红的写着我的名字的奖状,用母亲递给的米汤糊在了“鼓皮”上。这是荣耀,而这种荣耀不是我一个人的,是我们全家的,大姐、妹妹都高兴的蹦蹦跳跳,母亲为了庆祝我的获奖,破例从一个黑色的坛子里拿出了一小块去年留下来的沾着黑乎乎咸菜的香味扑鼻的腊肉,放在逼完米汤的饭上,犒劳我这个归来的英雄。
  
  就这样我顺利的上了二年级,没想到二年级期末考试的时候,又拿了语文、数学双满分,美术、音乐成绩都是优良,可能是体质太弱的缘故,体育成绩差了一些。校长和谢老师将我的试卷看了至少三遍,决定拿出三年级的卷子给我做。
  
  没等到整场期末考试结束,我就完成了三年级的考试试题,简单的检查了一遍,小心翼翼的交给了班主任,就背着书包回去了。到家还不到一会,就看见校长和班主任一路尾随而来,当时,我真的吓坏了,不知道闯了什么祸,居然校长班主任都到我家了,在那个时候,要不是孩子闯祸调皮,校长一般很少到学生家里去的。
  
  父亲老远就迎上去,伸出粗糙的双手握住校长的手,焦急的问:“娃咋啦?”我也紧张的拉着母亲的衣角,听着大人们说什么。
  
  校长和谢老师在我家那几张破旧的凳子上坐了下来,校长笑眯眯的从随身的一个布袋里掏出几张试卷:“了不得呀,你这个娃连三年级的卷子都考了高分,语文98分,数学97分,看来三年级用不着上了!”
  
  父亲伸出那双结满老茧的手,颤巍巍的接过校长手中的卷子,看了一会又交给校长,父亲不识字,其实一点也没看懂,但是对于分数还是知道的。

  “娃他爸,你准备一块六毛钱的学费,下学期直接送娃去四年级报名,三年级不用上了。”连一口水也没喝,摸了摸我的脑门,校长和谢老师一起回了学校。
  
  等校长和谢老师转过院子前面的拐角,母亲一把抱起了我,亲了亲我的额头。父亲满脸乐呵呵的,屋前屋后的转悠。母亲说:“他爹,别转悠了,得早点给娃准备学费啊!”
  
  “嗯,知道了。”从屋后面出来,父亲手中多了一把柴刀、一块磨刀石。
  
  “你这是干什么?”母亲问。
  
  “去开点荒,种上萝卜,喂条猪,年底出槽了就挣到钱了。”父亲说完,就开始磨刀。我听见刀口在磨刀石上摩擦的声音非常的有规律的节奏,我记得那是一种幸福的节奏。
  
  那几年虽然家境相当的贫苦,却是我们一家非常快乐、开心的一段时光。因为我成绩优异,从二年级跳级升到四年级,加上囊括每学期的三好学生奖状,父亲也露出了少见的笑容,村里的伙伴、叔伯大爷、婶婶阿姨都对我刮目相看,老师、同学都把我当做神童看待,可是好景不长,就好像钱钟书说的,快乐的日子一般都比较短暂。
  
  那天放学回来,家里只有妹妹一个人坐在门槛上抽泣。放下书包,我问妹妹,父亲和母亲还有大姐都去哪儿了,妹妹哭的声音越来越大,什么也不说。
  
  立刻,我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长大后听别人说,青霉素虽然属于抗生素类,对身体的危害比较大,但是持续使用青霉素一段时间,会出现思维异常清晰的现象,记忆力非常好,而这种现象在医学上是无法解释的。我的小学生涯,能够取得如此好成绩或许与父亲每天帮我注射青霉素有一定的关系。前一段时间由于扁桃体发炎,打了两天的青霉素,回到宿舍居然将平时头疼的《哲学咖啡馆》看了好几页,而且过目不忘,这也是一件很难解释的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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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4-13 23:5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后由 亦诚 于 2014-5-9 22:14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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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4-14 07:56 | 显示全部楼层
百态人生 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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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4-14 07:59 | 显示全部楼层
楼主有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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