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阳文脉系列18之杨虎其人】01——杨虎的“肇和情结”：从炮声隆隆到书声琅琅

吴云驾 · 发表于 2026-9-21 22:48

【编者按】杨虎（1889-1966），字啸天，宁国仙霞杨山人，是宁国近现代史上走出的传奇人物，官至国民党中将军衔、淞沪警备司令和国民党中央监察委员。其一生跌宕起伏，复杂多变，命运多舛，令人惊诧和唏嘘。杨虎的一生，从英勇果敢的反封建斗士，到阻挡革命洪流的急先锋，再到接受思想改造的"统战对象",最后论为令人唾弃的阶下囚，这一历程，全面反映了其信仰摇摆和政治投机者的多重面相和个人局限。

为客观呈现这一复杂人物，2024-2026年宁国市新四军历史研究会四同仁分工合作，赴多地实地走访，查阅沪宁等地档案馆及高校资料，并找到了杨虎自传《革命缀言》，然后对杨虎其人按“生平述略”“家乡情结”“钩沉探微”“年谱新编”进行深入细致的研究（四部分主笔分别为李为民、高生元、吴云驾、黄国华，少量内容有交叉），力求事必有征，言必有据，不掩过、不饰非，实事求是，一分为二地全面介绍杨虎。通过研究我们发现大量民间和网络传闻诸多不实之处（如叛乱中杨虎掩护孙中山冲出总统府，起义后居住在北京恭王府等等），还原了历史的本来面貌。现择取“钩沉探微”部分9篇文章予以发表，以飨读者。这是纯粹学术文章，有些因为MGC无法发出，只好以回复的方式补上（少量可能仍无法发出），给你阅读带来不便，敬请谅解。如有不妥，欢迎批评指正。

杨虎的“肇和情结”：从炮声隆隆到书声琅琅（01）

1915年12月5日，26岁的杨虎干了一件轰动全国的大事——发动肇和军舰起义。有人称肇和军舰起义为“国民党光荣奋斗史中很重要的事迹，且为中华民国复兴的重大关键”[1]，《中央周报》甚至将它与辛亥革命相提并论，称：“辛亥举义，本党推翻满清专制政府，而创立中华民国；肇和军舰举义，本党推倒袁逆帝制，维护中断之中华民国”[2]。杨虎也因“随总理革命，立功肇和一役，国史大书”[3]而声名在外，成了知名的民主革命者和国民党元老。之后，杨虎热忱投身于肇和起义纪念日的庆典和肇和中学的创办运作中。这些经历不仅见证了他参与肇和起义获得声誉的高光时刻，更使他内心深处的“肇和情结”得以充分释放。（文/吴云驾）

参考资料：

[1]《肇和军舰举义第十四周年纪念宣传大纲》，《中央周报》，1929年第78期。

[2]《肇和军舰举义十四周年纪念宣传要点》，《中央周报》，1929年第77期。

[3]李丙麢：民国《宁国县志》卷九﹒选举志，《宁国县志》（二种），黄山书社 2008年版。

[4]杨虎：《我之参加肇和举义的经过及感想》，上海市私立肇和中学编《肇和举义廿、肇和中学二周年纪念刊》，上海印刷所1935年12月印。

[5]李敖、汪荣祖：《蒋介石评传》（上），中国友谊出版社2004年版。

[6][10][12]上海市私立肇和中学编《肇和举义廿、肇和中学二周年纪念刊》，上海印刷所1935年12月版。

[7]李朗如、陆满：《从龙济光入粤到粤军回师期间的广东政局》，广东省政协文化和文史资料委员会编《从辛亥革命到国民革命一一孙中山文史资料精编》，广东人民出版社2017年版。

[8]陈宏泽：《纪念与政治：南京国民政府时期肇和兵舰举义纪念日的历史考察》，《上海地方志》，2024年第3期。

[9]杨克荣：《杨公馆见闻琐忆》，《宁国文史资料》（第五辑），1992年版。

[11]赵超构：《赵超构文集（第１卷）》，上海文汇出版社1999年版。

[13]杨兆庆：《杨虎官署见闻记》，《宁国文史资料选辑》（第五辑），1992年版。

[14]杨虎：《为本校十三周纪念致辞》，上海肇和中学编《肇和起义卅一、肇和中学十三周年纪念刊》，上海协勤印刷厂1946年12月版。

补充内容 (2026-9-24 09: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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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云驾 · 发表于 2026-9-21 22:49

第一部分：壮烈一幕：肇和举义

  关于肇和舰起义，人们并不陌生。笔者现根据亲历者的回忆录和有关研究著述籍以还原历史真相，同时披露一些鲜为人知的细节。
  肇和起义发生的背景，简单来说，就是袁世凯窃取辛亥革命的胜利成果之后，背弃承诺，倒行逆施，在卖国求荣和专制统治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与此同时，欧洲各国忙于一战无暇东顾，这让经历“二次革命”失败的孙中山，以为恢复民主制度的“天赐良机”到了。他派出多支人马分赴各地开展新的反袁斗争，前沪军都督、中华革命党总务部长陈其美和军务部长许崇智本来是前往广东秘密筹建中华革命党广东支部，由东京路经上海时，遇到1914年上半年受孙中山指派从日本返沪运动海军、联络会党的杨虎，以及在上海的其他革命同志吴忠信（安徽合肥人）、邵元冲、孙祥夫（尹神武的化名）等，他们坚持挽留以“四捷”——口齿捷、主意捷、手段捷、行动捷而闻名的陈其美在上海主持反袁工作。许崇智写信给孙中山，得到孙中山支持，改任陈其美为淞沪司令，吴忠信为参谋长，负责筹划上海起义。1915年10月，陈其美将秘密机关设在法租界环龙路渔阳里（今南昌路100弄）5号。
  当时上海是中国最大的国际性都市，为中外交通枢纽，且吴淞要塞扼长江之口，江南制造局为后方重地，如能在上海成功策反并夺取北洋军驻泊于黄浦江里的“肇和”号、“应瑞”号、“通济”号三艘军舰，其影响和意义将异常重大。杨虎在《我之参加肇和举义的经过及感想》中这样写道：
  先总理的计划大纲是由江浙两省同时发动，而以海军为主力，海军中又以肇和军舰最有力量，其次是应瑞军舰；要取得海军的力量，必须先从肇和发难起，如果能占据肇和，才能控制当时在上海的海军，才能掩护陆军，才能实现占领上海，才能是江浙两省普遍响应，才能使袁世凯的基本实力消灭，才能使袁世凯的帝制野心不能实现，才能挽救先总理艰难缔造的共和，才不致使中华民族沦于万劫不复之地，这便是肇和发难的原因和目的。
  当时上海镇守使为郑汝成，是袁世凯的心腹，控制着陆海军，是东南革命的大敌。11月10日，革命党人趁其参加庆祝日本天皇加冕典礼的机会，由杨虎亲自选定的两位勇士——王晓峰、王明山在外白渡桥进行截击刺杀，郑汝成当场毙命。一举扫除了肇和舰起义的障碍。
  郑汝成一死，陈其美召集蒋介石拟订《淞沪陆海军发难计划》，起义时间定在12月15日，杨虎于是加快运动海军的步伐，起义得到了肇和舰舰长黄鸣球的支持和“应瑞”“通济”两舰部分中下级官兵的赞成。但是，肇和舰的异动被袁世凯察觉，他决定12月6日将肇和舰调往广州。在此危急关头，杨虎向陈其美建议提前发动起义。陈其美于是电请孙中山任命黄鸣球为海军总司令，杨虎、孙祥夫为海军陆战队正副司令。
  12月5日下午三时，杨虎带领20余名敢死队员，从上海法租界外滩海关码头乘“飞虎”小汽船出发，到达肈和舰锚地陆家嘴祥生船厂对开江面，在练习生陈可钧的配合下顺利夺取肇和舰，杨虎当众宣布革命党主义及此次起义的目的（可惜，当日北洋海军总司令李鼎新宴请舰长黄鸣球等官佐，杨虎想依靠黄鸣球发号施令的计划落空）。按计划，孙祥夫乘“平湖”汽艇同时袭取应瑞舰，但因孙祥夫一路受阻未能占领应瑞、通济两舰，致使肇和舰失去策应。在占领肇和舰后，杨虎按约定向江南制造局（距肈和舰3公里）开炮，示信陆上数百人在吴忠信指挥下协同行动。由于众寡悬殊，陆上进攻电报局、巡警总局等机关的革命军受挫，而渔阳里总部在5日夜里也被法租界巡捕搜查，陈其美和蒋介石逃走，导致各路联络中断。与此同时，淞沪护军使杨善德以重金30万收买应瑞号、通济号官兵，他们在6日晨向肇和舰发炮猛攻，重创肇和舰汽炉，革命党人伤亡惨重，杨虎不得已率众登岸退到浦东，起义失败。
从起义的准备、过程来看，杨虎在肇和起义中扮演着革命尖刀的角色。关于这一点，台湾著名作家李敖借杨虎的战友邵元冲之口说了实话：
  肇和起义真正的元勋是杨虎。他（指邵元冲）说杨虎才是真正上第一线、攻下肇和军舰的人。最后因为其他原因配合不上，“杨君知已无可为，不得已易装泅水而遁。”
杨虎在无情的政坛上出局，竟因而在历史上也出了局，真不可说也，必须要还其历史上的原位。肇和起义的真相是：杨虎是主角，蒋介石只是配角。[5]
  肇和起义失败，使革命党人付出了死二十余人、伤百余人、被捕四十余人的惨重代价，但是其影响深远，展现了革命党人敢于斗争、慷慨从容的大无畏精神，鼓舞了革命党人的斗志，有力推动了蔡锷于12月25日在云南发动护国战争，粉碎了袁世凯复辟帝制的美梦。正如《肇和发难计划》一文所言：
  杨虎氏率领海军陆战队占肇和军舰，发炮发难，霹雳一声，惊动全国，于是乎滇黔举义，全国继起，帝制之焰，于以消沉，袁氏于以丧命，不绝如缕之中华民国，于以维系不断，虽不能谓消除袁氏帝制系于肇和军舰之一击，然亦可谓维系国脉之先声。[6]
  1916年5月18日，登基称帝的袁世凯因为忌惮陈其美在上海的影响，竟指使张宗昌派人将其诱杀。孙中山在《致各总长各议员请国葬陈英士书》中仍不忘赞誉肇和举义，称“肇和一役，事虽无集，然挽回民气，使由静而动，实为西南义军之先导”。
  行文至此，有必要提及杨虎发动的第二次夺取肇和舰行动。1915年冬，北洋舰肇和号奉命南下，驻防黄埔港。杨虎、马伯麟、孙祥夫等闻讯向陈其美主动请缨，伺机发动新的肇和舰起义。陈其美非常赞同，他一边派邵元冲与广东的朱执信联络，一边派遣杨虎等到澳门招募敢死队，谋划夺舰事宜。1916年1月下旬，陈策、杨虎、马伯麟、孙祥夫等率队搭乘小商轮“永固号”直驶黄埔，当接近肇和舰时，即被发觉喝令停航接受检查，否则开炮攻击。由于当时水流太急，小商轮难以抵近发起攻击，情急之下有人跳船逃跑，有人开枪抵抗，或死或伤，只有杨虎等少数人幸免于难。至此，夺取肇和舰又告失败。[7]

吴云驾 · 发表于 2026-9-21 22:54

第三部分：薪火相传：肇和中学

  肇和中学全称上海市私立肇和中学（1956年改名为上海市第六十中学，延续至今），创办于1933年。肇和中学“是肇和举义遗留下来的革命精神的结晶品”（杨虎语），更与杨虎的积极运作分不开。关于学校的创办经历，杨虎在《肇和举义二十周年暨肇和中学二周年纪念》回忆道：
  在民国廿一年、肇和举义十七周年纪念时，本人感到先烈成仁后，未有任何足以垂诸永久的纪念物，对于遗孤的抚育，也多有未周，当由贾伯涛氏提议，设立肇和中学，以作永久的纪念，先后得朝野名流孙哲生（孙科）、吴铁城、何敬之（何应钦）、居觉生（居正）、陈立夫、张岳军（张群）和虞洽卿、刘鸿生、杜月笙、黄金荣等先生的赞同，经半载的筹备，赁屋于海格路四七六号为临时校舍，由贾伯涛任校长，廿二年九月开学。[12]
  文中提及的贾伯涛，江苏扬州人，1927年担任上海警备司令部政治部主任，曾是杨虎的手下。关于学校创办，在这里需要补充说明：1931年国民党第四届中央监察委员会第一次会议上通过决议，拨专款在上海外滩建造“肇和纪念塔”（在这之前的1930年，国民政府为纪念肇和军舰起义，曾在上海西门中华路方斜路口建造过一座陈英士纪念塔），委托监察委员杨虎负责经办此事。其间，老同事贾伯涛提出，建塔只能供游玩，意义不大，改办学校培育英才，为国树人，既可托育烈士遗孤，又可传承肇和举义精神，其影响更为深远。这一提议正合杨虎心意，于是他邀约一些社会名流募捐并上报提案，经监委审议同意改建“肇和纪念塔”为创办“肇和中学”。[13]
  1933年9月开学，高一初一共招新生160多人。学校草创，因陋就简，经济窘困，杨虎联络立法院院长孙科、上海市长兼淞沪警备司令吴铁城寻求中央的支持，请拨发学校扩充费十五万元，用于增置建筑设备，常年补助经费二万元，从而缓解了学校经费不足的问题。同时，杨虎登报敦请肇和举义死难烈士家属具报汇呈中央，由政府核实抚恤了陈可钧、王楫等13位烈士家属，并承诺对烈士子女实行免费入学。
  创办之初，学校成立董事会，吴铁城、虞洽卿为正副董事长，杨虎、孙科、马超俊、居正、黄金荣、杜月笙等为校董，蒋介石任名誉董事长。1935年1月，校长贾伯涛因故辞职，校董事会推选杨虎兼任校长，直到1938年2月他离沪转赴重庆，后由虞洽卿继任。
  其间，学校几经迁移：1934年因学级增加，迁至劳勃生路（今长寿路）106~110号；1935年因厂区嘈杂环境差，又迁至徐家汇路990号（今肇家浜路702号），前法国驻远东司令的花园别墅内；1938年迁福履理路（今建国西路）340号，同年增加初中部并附设小学部，在高乃依路（今皋兰路）21号增赁第二校舍；1941年日军进入租界，学校停办；1943年2月，杨虎好友戴笠在自己家乡浙江江山县复校，自任董事长，关思敏任校长；1946年返沪续办，杨虎担任董事长，校舍一分为三：小学部在方斜路16号，初中部在肇嘉路凤仪弄，总部暨高中部在青云路323号（原上海大学旧址，即上海市第六十中学现址），三部学生共1008人。[14]1949年上海解放，作为首要创始人的杨虎联合一些民主党派人士将其收回，委托李宗邺代理校长。9月，由上海市人民政府任命艾毅根为校长，次年由白肖泉接任。1953年三部各自独立：初中部与私立德润中学合并成为向前中学；附属小学与德润中学附属小学合并成为育新小学；总部则沿用肇和中学原名，成为一所完全中学。1956年肇和中学改名上海市第六十中学（现为上海市实验性示范性高中、国家教育部建设100所特色学校实验校）。至此，肇和中学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
  肇和中学自创办以来，秉持“以本肇和革命精神，养成忠勇诚实之青年，生活‘军事化’、‘生产化’为目的”的办学方针，以“奋勇诚实”为校训，校旗、校徽和校歌更是处处打上了肇和举义的历史烙印，散发着浓郁的“肇和革命精神”的气息。
在肇和中学的筹办、管理和复校过程中，杨虎殚心竭虑，亲力亲为，付出的心血和情感比一般人要多很多，起到了组织者、主倡者和主导者的多重作用。上海市第六十中学学校简介是这样写的：
  学校前身为上海市私立肇和中学，系杨虎、孙科、吴铁城等人于1933年为纪念1915年12月5日海军战舰“肇和号”反袁称帝在沪起义事件而创办。
  杨虎名列各创始人之首，可谓当之无愧。

  总之，肇和舰起义不仅是一场军事行动，更通过纪念日制度化与教育机构实体化，成为近代中国革命记忆的重要载体。从军舰上炮声隆隆到校园里书声琅琅，肇和之名承载着抗争精神与民族觉醒的双重遗产，其历史功绩永不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