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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军在霞西的活动调查
霞西原名桥西，因村庄西侧的中津桥而得名。后因吴语中“桥”音近“霞”改为现名。境内坐拥石柱山、怀安县古城奥川、阳壕山红色根据地、“小三线”遗址等名胜遗存，其丰饶秀美和厚重的历史底蕴令我心向往之。 据走访和查询资料，目前已知太平军在霞西有过两次活动的痕迹：一次在吴岭镇（今虹龙村），一次在阳壕山。
吴岭镇之战 清朝后期的宁国是清军与太平天国军队拉锯战的主战场之一。太平军在实施西征、攻打江南大营、援救天京和东征等一系列重大军事行动时，为牵制清军转战苏浙皖赣，宁国作为交通咽喉和战略屏障的地位日显。据统计，太平天国时期宁国发生大小战争19次，其中咸丰十年（1860），忠王李秀成堂弟、主持皖南事务的侍王李世贤一年三次攻打宁国，先后在宁国县城、吴岭镇、东岸和胡乐司等地与清军或乡丁交战。据《宁国府续志（1808-1912）》卷七记载:咸丰十年“八月，太平军与湘军战于宁国吴岭镇，知县李鸿被击毙。” 吴岭镇即现在的虹龙村，位于宁国市南部，距市区20公里，古称虹龙甸，明清时期属怀安乡二十、二十一、二十二都，因处于古怀安县城奥川的郊区（距县城两华里）而得名。清末及民国期间曾改名吴岭镇，是宁国历史上著名的集镇之一。掩映在群山怀抱中的“虹龙甸”，中间自然形成盆地，良田千亩，而街上商贾云集，山货琳琅满目（这对湘军将士吸引力极大，据说每打下一个地方，曾国藩允许官兵“索抢三日”），且虹龙地理位置独特：西可到霞西、庄村、甲路通徽州；北可到朱村、平兴、河沥溪通广德；东至三塔、双川、宁墩、朱家桥、梅村、马头岭，或南至上门、石河、南极三黄岭，有通向浙江昌化的古道，因而成了兵家必争之地。 1860年4月，江南大营溃败，太平军上下情绪高昂，势力日炽。咸丰帝急忙给围困安庆的曾国藩下圣旨，说：江、浙安危，命他“与杨载福率领所部水陆各军，迅由东流、建德一带，分剿芜湖，并入宁境，以分贼势，而顾苏、常于东南大局......”（李瀚章《曾国藩编年大传》）6月，湘军行营由浙江建德移至祁门（也是徽宁池太广道治所）。当时李秀成、李世贤、杨辅清等部太平军对皖南清军发起攻击，“侍贤率寇四万出广德......”（《清史稿》）辗转皖南和江浙一带，威逼湘军祁门行营。8月，湘军五大主力之一的霆军（因统领鲍超字春霆而得名）宋国永、谭胜达等将领领兵抵达皖南，配合清军李元度部，在宁国吴岭镇与太平军李世贤部激战。 霆军的创建人鲍超是一位闻名三湘的悍将。1856年受到湖北巡抚胡林翼赏识，派他赴长沙募勇。鲍超挑选士兵非常严格，治军赏罚分明，重视操练，打仗不管分兵几路，都喜欢用“二字阵”（有时也称“大一字阵”），即前一层多用洋炮火力密集打头阵，后一层则站立不动予以策应。如果敌人四面合围而来，霆军就会把“二字阵”变成“方城阵”，前一层站前左两方，后一层站后右两方，这样就可以自保，减少战损。1860年5月，霆军改隶两江总督曾国藩麾下，此时霆军仅有六千人，但其战斗力奇强，曾国藩称霆军“实为群贼所惮，非楚勇、湘勇、淮勇所能及”。 太平军在平川旷野与敌兵遭遇，常常使用“百乌阵”战法，即将大队人马分为百余个小队，每队25人，好似一群乌鸦在野地里觅食，天女散花般散开，令敌军惊疑，当对方正捉摸不定时，突然合而攻之，往往会达到出奇制胜的效果。两军对垒，当时太平军在兵力上明显占据优势，因此采取“螃蟹阵”更合适，即部队分为三路，中队迎敌，左右两翼像螃蟹的两只大钳子向两侧包抄迂回，形成夹击之势。多年的交锋，霆军早已摸透了太平军的阵法，便用“二字阵”来破“螃蟹阵”。而太平军久经沙场，迅速变换战法，两翼前锋直接上前攻击敌兵前队，而后将左右翼和中路兵合为一队，等待与敌后路接战.....当然，霆军也不是徒有虚名，他们的士兵个个“吃得苦，霸得蛮，舍得死”，拥有勇猛的战斗风格和坚强的战斗意志，所以一番鏖战不可避免。 穿过虹龙村路边“旧府新村”门楼，来到山边，远远地看见鹅卵石砌起的崖壁上嵌着一块长方形石碑，上面赫然刻着“虹龙”二字，字形雄健洒脱，仔细辨认署款是中华民国二年（1913）立，想不到已有百年历史。碑下左侧倒刻着“吴岭镇”三个红色大字，站在巨石上眺望金瓜山，我依稀看到山上旌旗猎猎，人影幢幢，耳边仿佛听到虹龙河畔杀声阵阵，炮声隆隆，我想那时的天空一定是阴沉多霾，空气里飘荡着浓重的血腥味的...... 战争是残酷的。这一切对当地人而言，无疑是一场噩梦，家破人亡，加上后来的瘟疫，死者枕籍，只能挖坑填埋，虹龙甸由盛而衰。据霞西中学退休老师章尊良说，他的爷爷告诉他虹龙村口有一片坟地（现德诚木业公司门前），埋葬着太平军战士的遗骨，每年清明节的时候村里人会来祭扫，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平掉了。现在只要走过庄稼地，同村人遇到种地的人还不忘提醒一句：“地下住着人，你可不能浇粪哦！” 此战结果，我们从曾国藩咸丰十年九月初六日折奏“臣自恨军威不振，甫接皖南防务，旬日之间，徽宁失陷。”以及他请求对宁国知府进行优恤，对皖南道李元度革职拿问可以断定，包括吴岭镇之战在内，湘军都吃了败仗。由此推定，高生元《腥风血雨的岁月——太平天国时期的宁国》一文中这段文字是可信的： 1860年9月，清军李元度纠集湘军主力霆军宋国永、谭胜达等将领领兵与太平军李世贤部激战于宁国县吴岭（今虹龙）。龙岩人宁国知县李鸿带团练堵击太平军，被杀。双方伤亡数千人。 关于知县李鸿民国《宁国县志》确有记载： 李鸿福建龙岩人，举人，咸丰九年署宁国县。十年八月，率练勇堵剿粤逆，阵亡。同治年间奏恤。
榧树塔血案 榧树塔位于霞西镇南边（今属石柱村辖地），山路崎岖，地势陡峭。因村内石坡上有年久的古榧树，且形状似塔故名。 据解放前阳壕山区委书记汪水顺和“革命的仙姑”邱水兰的孙子汪永彬说，咸丰年间，阳壕山老百姓听说“长毛要毛不要头，清军要头不要毛”，感到非常害怕。清政府也刻意加以歪曲宣传，说太平军“所到之处，船只无论大小，人民无论贫富，一概抢掠罄尽，寸草不留。人民有被掳入贼中的，贼必剥取衣服，搜括其银钱，银满五两而不献者，即行斩首......”（曾国藩《讨粤匪檄》）当时在榧树塔坑龙黄、冬青树两地，住着不少依靠山货发了财的村民，听说太平军在虹龙等地杀了不少人，他们为了自保，于是用绳索、树木从山顶往下布置陷阱，将进入石柱山的道路封起来，以阻止南下路过此地的太平军......村民的自卫举动，与浙江的情形完全不同，在那里“太平军到处，得到人民群众的热烈欢迎与大力支持。”（罗尔纲《李世贤传》）这种“不友好”引起了太平军的血腥报复。 既然正面易守难攻，于是太平军找了一个当地人，带他们从纸棚方向绕到山后方进入榧树塔，然后见人就砍，见东西就抢，还将尸体拉到山脚下一个叫社公庙（土地庙）的地方埋起来，后人把这里叫“杀人坑”。离榧树塔只有几百米远的仙姑坪住户，一看形势不妙先跑了，等太平天国运动失败后再回来，后来陆陆续续又有一些湖北人、江北人、安庆人、宣城人移民到阳壕山，所以这个故事就这样流传了下来。目前羊毫山（阳壕山）村民组有50多户人家，100多人。曾经成片的石柱山风景区一样的榧树林，因为砍伐、山洪冲刷现在已不复存在。 值得一提的是，山下社公庙难逃被毁的命运，其地基虽然至今仍依稀可辨。因为太平军人人信奉拜上帝教，他们尊奉上帝为独一真神，斥其他一切神灵为“邪神”，严申“凡拜一切邪神者是犯天条”(《天条书》)。所以太平军足迹所至，“自孔圣不加毁灭外，其余诸神概目为邪，遇神则斩，遇庙则烧。”我想，太平军必经之地一一现在石柱村委会驻地白佛殿（因旧时村中有一座殿堂，殿堂内供奉着白银裹身的佛像而得名），以及其他庙宇，也一定在劫难逃。 周赟用诗《兵难诸作》真实记录了当时宁国的战争惨状：“两县（旌德、宁国）尸横野，千树夜哭声。”查《宁国县通志·人物志·烈女》载，遇贼（太平军）不从，死者众多，有投水、自缢的，有被杀、吞金、绝食而死的。目之所及，耳之所闻，怎么到处是太平军烧杀抢掠淫的累累罪行？不应该呀，金田起义时太平军颁布过“五条纪律诏”，其中有“秋毫莫犯”，后来实行“一切缴获归圣库”的制度，战争和生活所需均由圣库供给（起初一礼拜士兵发50文钱津贴，后期仍基本保证每人每月两块银圆）。永安封王时又颁布“十款天条”，其中有“不好杀人害人”“不好奸邪淫乱”“不好偷窃劫抢”等条款，太平军前期纪律严明，从重处罚扰民破坏军纪的行为，如对强奸妇女者，斩首示众。 下面两份珍贵资料，未必完全真实可信，但也许能部分解开人们心中的疑惑，有助于我们全面了解太平军。一份来自被称为太平军“真正的洋兄弟”英国人呤唎所著《太平天国革命亲历记》（1866年出版），呤唎1860年来中国，参加了忠王李秀成的军队，1864年离开中国。他在书中这样写道： 太平军的完善组织，较之清军优越得多。太平军的兵士不是为了饷银而是自愿参军的，他们严格遵守纪律......太平军的兵士如果违反军纪，尤其是虐待村民和吸食鸦片，都立刻得到严惩。自然，太平军的兵士也有违法乱纪的，但这只是由于新招收的兵士不懂得也不关心太平军的革命宗旨......被太平军所包围的村庄中的居民，只要愿意归顺，并遵守太平军的风俗习惯，就可以保证安全。太平军在各村庄过境，只要村民捐输数目不大的物资。太平军也许也有过越轨行为（尤其在后期），但这绝不是他们的基本规律。不论他们停留在某一占领地区的时间多么长，那里的景况总是和平的满足的；只有在那些他们停留时间很短就马上撤走的地区，由于清军或趁火打劫的地痞流氓与成群结队的土匪强盗接踵而至，才遭到破坏毁灭，以上就是我的亲身体验。 另一份也是一个英国人写的，他叫夏福礼，英国驻宁波领事。他在1862年给议会的报告中（转引自梅毅《太平天国理想的幻梦》），披露了太平军在宁波“解散军纪”三天的野蛮行为，马克思也正是看了这份报告，对太平天国的态度发生急剧转变，以至于写下了对其口诛笔伐的《中国纪事》一文。夏福礼在报告中写道： 叛军（指太平军）士兵不领饷银；他们像海盗一样靠劫掠为生，任何东西都抢，无论是实物还是现金。......附近地区被迫向叛军捐献供给物资，例如，宁波周围的农村被迫按照配额，交纳大米、猪、家禽、蔬菜和农产品之类的食物来供养军队......太平军士兵仅仅依赖所能抢劫勒索到的东西而生存……叛军的另一独特之处是习惯于征召各省被征服地区的居民入伍。 这群恶人中的一些人对待妇女和年轻姑娘的行为已令人发指……可能是作为一种补偿和对作战英勇的一种奖赏，似乎在业已占领而当地居民未及逃脱的城市，太平军士兵被给予整整三天的时间去做他们想做的任何事情——施展一切暴行，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一切令人憎恶的事。 它（指太平天国）究竟是一场抱着摆脱沉重枷锁之宗旨的民众运动，还是一种血腥的劫掠行为和蔓延全国的焚毁、破坏、杀戮一切具有生命的东西的盗贼行径？唉！答案实在是再明显不过了。 总而言之，太平天国是一大祸害。如果它未被遏止地横行于众多的省份和地区，那么，所经之地就会时常发生灾祸和瘟疫。太平军正如同那些可怕的灾难一样在整个国家蔓延。 ……他们一走，老百姓才松了一口气，不禁喜形于色…… （文/吴云驾）
（原载胡斌、高生元主编：《咸同年间的宁国县》，团结出版社2024年10月出版。 特别声明：本文版权归作者所有，如需转载发表，请注明出处和作者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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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8-19 09: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