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错（4）

暮雪之声 · 发表于 2026-1-15 11:46

第四章流言蜚语

接上一章办公室里的谈话

田小龙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回了初一（2）班的教室。

自习课还没结束，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同学们都在埋头写作业，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田小龙猛地推开教室门，气喘吁吁地冲了进去。他的动静，一下子打破了教室里的宁静。

所有人都抬起头，好奇地看着他。

江霞皱着眉头，小声说：“田小龙，你干嘛呀？这么大声，吓到别人了！”

田小龙却不管不顾，他站在教室中央，清了清嗓子，故意压低了声音，却又刚好能让全班同学都听到：“我告诉你们一个天大的秘密！绝对劲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

同学们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来。大家都放下了笔，朝着他看了过来。

“什么秘密啊？田小龙，你快说！”

“别卖关子了！赶紧说！”

“是不是有什么八卦？”

田小龙得意地笑了笑，故意顿了顿，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刚刚走进教室，坐回座位的徐梦婷身上。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我告诉你们！徐梦婷捐的那两百块钱，根本不是她家的钱！是她偷的！偷的王老师的钱！”

这句话，像是一颗炸雷，在教室里炸开了。

瞬间，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徐梦婷。

徐梦婷刚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到了田小龙的这句话。她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田小龙，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江霞也愣住了。她猛地站起身，指着田小龙，大声说：“田小龙！你胡说八道什么！梦婷怎么可能偷钱！”

“我才没有胡说八道！”田小龙梗着脖子，大声说，“我亲耳听到的！刚刚在王老师的办公室门口！我听到王老师问徐梦婷，徐梦婷自己承认的！她偷了王老师两百块钱，拿去捐了！王老师还说，不追究她的责任！”

田小龙的声音，响亮地回荡在教室里。

同学们的议论声，像是炸开了锅一样，嗡嗡地响了起来。

“什么？偷钱？真的假的？”

“怪不得她捐了两百块！原来是偷的！”

“天啊！校花班长竟然是个小偷！”

“太可怕了吧！平时看她挺文静的，没想到竟然会偷钱！”

这些议论声，像是一把把尖刀，刺进了徐梦婷的心里。

她的脸，白得像一张纸。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她想辩解，想大声说，不是这样的！可是，她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同学们看她的目光，从羡慕，变成了鄙夷，变成了厌恶。

江霞气得浑身发抖。她冲到田小龙面前，推了他一把，大声说：“田小龙！你闭嘴！你再胡说八道，我就告诉王老师！”

“你去告诉啊！”田小龙不怕死地说，“我说的都是实话！不信你去问王老师！”

江霞还想说什么，却看到徐梦婷趴在桌子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哭得撕心裂肺。

她的心里，一阵心疼。她连忙转过身，走到徐梦婷的身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安慰道：“梦婷，别哭了。别听他胡说八道。他就是个大嘴巴，专门造谣！”

徐梦婷却哭得更凶了。她知道，田小龙说的，是真的。

她偷钱的事情，还是被人知道了。

而且，是被全班同学都知道了。

自习课，彻底乱了套。同学们都在交头接耳，议论着这件事。田小龙则站在教室中央，得意洋洋地接受着同学们的追问，添油加醋地把他听到的事情，说了一遍又一遍。

徐梦婷趴在桌子上，哭得浑身发抖。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了众人面前，任人指指点点。

她的心里，充满了绝望。

这件事，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地传遍了整个江虹中学。

从初一（2）班，传到了其他班级，传到了老师的耳朵里。

很快，整个学校，都知道了这件事——初一（2）班的班长徐梦婷，偷了班主任王浩的两百块钱，拿去捐给灾区，还被学校表扬了。

流言蜚语，像是潮水一样，涌向了徐梦婷。

走在路上，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看，就是她，徐梦婷，小偷！”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家里那么有钱，还偷钱，真是不要脸！”

去食堂吃饭，有人故意把饭菜洒在她的身上。

去厕所，有人在她背后，大声地说她的坏话。

徐梦婷的世界，一下子变得灰暗起来。

她不敢抬头看人，不敢说话，甚至不敢走出教室。她每天都低着头，坐在座位上，默默地流泪。

江霞一直陪着她，帮她反驳那些流言蜚语，帮她挡住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可是，江霞的力量，太渺小了。

流言蜚语，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把徐梦婷紧紧地困在了里面。

王浩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气得浑身发抖。

他立刻找到了田小龙，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田小龙！你为什么要把这件事说出去！”王浩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田小龙被王浩的样子，吓得瑟瑟发抖。他低着头，小声说：“我……我就是觉得……觉得这件事很有意思……就说了出去……”

“有意思？”王浩气得拍了一下桌子，“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毁了徐梦婷！她和你一样都是个孩子！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田小龙被吓得哭了起来：“王老师……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王浩看着他哭哭啼啼的样子，心里的怒火，却怎么也压不下去。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流言已经传开了，覆水难收。

他立刻去找了校长，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他希望学校能出面，平息这件事的舆论。

校长听完，也皱紧了眉头。他知道，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会对学校的声誉，造成很大的影响。

校长立刻召开了全校师生大会。

在大会上，校长严肃地说：“最近，学校里流传着一些关于徐梦婷同学的流言蜚语。经过学校的调查，这些流言，都是不实的！徐梦婷同学捐的两百块钱，是她自己的零花钱！田小龙同学因为造谣，已经被学校严肃批评！希望大家不要听信谣言，不要传播谣言！”

校长的话，在一定程度上，平息了舆论。

但是，有些流言，一旦传开，就很难彻底消除。

还是有一些同学，在私下里议论着这件事。

徐梦婷的日子，依旧不好过。

她每天都活在别人的指指点点和异样的目光里。她的性格，原本就内向，现在，更是变得沉默寡言。她甚至，不敢回家。

她怕，怕家里人知道这件事。

怕爸爸会失望，怕刘小芹会冷嘲热讽。

可是，纸终究是包不住火，这件事还是传到了许家村，传到了徐天久的耳朵里。

周五放学，徐梦婷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回到了家。

她以为，家里人还不知道这件事。

可她刚走进院子，就看到徐天久坐在堂屋里，脸色铁青得像块淬了冰的铁。他眉头拧成一个死死的疙瘩，指节因为用力攥着板凳边缘而泛白，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怒火，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惜，死死地盯着门口的方向。刘小芹站在一旁，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眼神里满是看好戏的轻蔑。

徐天久看到她走进来，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大得带起一阵风。

他伸手抄起墙角立着的鸡毛掸子，那掸子杆是磨得光滑的竹制，顶端的鸡毛早已有些脱落，露出底下坚硬的杆头。他攥着掸子的手青筋暴起，一步步朝着徐梦婷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

“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徐天久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带着浓浓的怒火，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竟然去偷钱！我们徐家世代清白，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个手脚不干净的孽障！你丢尽了我的脸！丢尽了徐家的脸！”

话音未落，鸡毛掸子就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地落在了徐梦婷的背上。

“啪”的一声脆响，伴随着鸡毛散落，徐梦婷单薄的校服下，立刻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她浑身一颤，像只受惊的小鹿般踉跄着后退，眼泪瞬间涌满了眼眶。

“爸！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她哭喊着，声音带着哭腔的破碎，双手下意识地护住后背，狼狈地躲闪着，“我只是想给灾区捐钱，我一时糊涂……王老师已经原谅我了……”

“还敢狡辩！”徐天久气得眼睛都红了，血丝爬满了眼白，怒火几乎冲昏了他的理智，“全村的人都知道了！村口的老槐树底下，谁不在戳我们家的脊梁骨！说我徐天久的女儿是个小偷！说我教女无方！你让我以后怎么在村里抬头做人！”

他手里的鸡毛掸子没有停歇，一下又一下，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狠劲，落在徐梦婷的后背、胳膊、大腿上。起初还是鸡毛接触皮肤的钝痛，后来脱落的杆头时不时抽到身上，带来尖锐的刺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

徐梦婷蜷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双臂紧紧抱着脑袋，身体因为恐惧和疼痛而剧烈颤抖。她能感觉到温热的泪水混合着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身上的痛感越来越清晰，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可心里的委屈和痛苦却比身体上的伤痛强烈百倍。

她想大声呐喊，想告诉爸爸，她真的知道错了；想告诉爸爸，她不是为了自己，只是看着灾区孩子的新闻，心里实在难受；想告诉爸爸，她已经在王老师面前发过誓，以后再也不会做这样的傻事了。可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被哭声和恐惧噎住，只能化作断断续续的呜咽。

她能看到爸爸眼底的怒火，也能隐约看到那怒火之下，深藏的失望和痛心。可这份痛心，在愤怒的裹挟下，变成了最锋利的刀刃，一刀刀割在她的心上。她知道爸爸看重脸面，看重徐家的名声，可她真的不是故意要做让他蒙羞的事啊。

刘小芹在一旁，还在煽风点火：“早就跟你说了，这丫头就是被你惯坏了！平时对你言听计从的样子，背地里竟然敢做出这种事！偷钱偷到老师头上去了，真是胆大包天！现在好了，全村人都知道了，看你以后怎么做人！”

鸡毛掸子一下又一下地落下，力道丝毫未减。徐梦婷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麻木，疼痛感渐渐变得迟钝，可心里的绝望却越来越深。她不再躲闪，只是蜷缩在地上，任由那带着父亲怒火和失望的抽打落在身上。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眼眶的红肿和干涩的刺痛。

每一下抽打，都像是在拷问她的灵魂。

她觉得，自己真的是个罪人。

她不仅偷了钱，还让爸爸蒙羞，让整个徐家成为村里人的笑柄，让学校里的流言蜚语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夜色，渐渐降临。许家村的灯火，亮了起来。可徐梦婷的心里，却像是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她躺在冰冷的地上，身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有的地方已经红肿，有的地方被杆头抽到，泛起了淡淡的淤青。眼泪，已经流干了。

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里，充满了死寂。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的心底，悄悄地滋生……

未完待续，下一章河边的诀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