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摇晃着走

孤独的狗 · 发表于 2026-1-14 14:56

夜里九点十分，范盛踮脚帮妈妈拉下宿舍楼的电闸，“咔嗒”一声轻响，方才还飘着少年们笑闹声、拖鞋踢踏声的楼道，瞬间被夜色吞了个干净，连空气都慢了下来。

他脚步轻轻的走到到宣城市体育学校二楼宿舍的玻璃窗边，双手搭在微凉的窗沿上，指腹摩挲着玻璃上细小的纹路，抬眼时，一轮圆月正从东边的楼宇后探出头，清辉漫过屋檐，淌得满地都是。

范盛望着那片温柔的白，眼里映着月，心里也静悄悄的，说不上在想什么，只觉得这月亮亮得亲切，像小时候妈妈夜里哄他睡觉时，床头那盏暖黄的小灯。

今年二十六岁的范盛，皮肤是常年少见烈日的白皙，黑框眼镜后的眼睛干净得像山涧的泉水，一米七五的个子，套着件自己挑的黑色运动装，左胸口的奥运五环和五星红旗格外鲜亮。

他性子文静，说话慢，神情里总带着几分懵懂的软，不熟悉的人见了，总要错以为是哪个刚入学的初中生，没人能想到，这个看着稚气未脱的少年，早已在命运的褶皱里，跟着妈妈走过了那么长的路。

宣城市体育学校是安徽省内非常知名的体育后备人才基地，庞岩、王莹、吴娟这些响当当的名字，都是从这里一步步走向赛场，捧回一枚枚奖牌的。

而范盛，是这所充分体现了人性化管理、且是唯一能够跟着妈妈操美芳一起上班的“特殊学生”——被全校上下教职员工和同学们悄悄疼着、护着，更妈妈操美芳用半生温柔，为他在这所满是活力的校园里，撑起的一方小天地。

                        二

1998年农历八月十八，皖南山里的风都是甜的。

广德县赵村乡凌岩村涧西沟村操美芳，穿着红衣裳，攥着手里的红手帕，嫁给了邻村广德县邱村镇下寺的范国平。

媒人说范国平老实，手脚勤快，是能过日子的人，操美芳看着眼前这个话不多却总含笑的男人，心里揣着几分忐忑，又藏着几分期待。

两家祖辈都是土里刨食的农村人，为了这场婚礼，老人们掏空了多年的积蓄，新打的木家具擦得锃亮，红绸子挂了满院。

他们盼着这对小两口，能守着几亩薄田，夫唱妇随，生个壮实娃娃，过一辈子安稳日子。操美芳夜里摸着崭新的被褥，心里一遍遍想，以后的日子，定要和和美美，把孩子养得结结实实的。

1999年7月2日，蝉鸣聒噪的夏日，操美芳顺利生下一个男孩，六斤半，不大，却四肢健全，哭声清亮。

范国平抱着软乎乎的小家伙，手都在抖，操美芳躺在床上，看着孩子皱巴巴的小脸，连日的辛苦都散了，满心满眼都是欢喜。

可这份欢喜没焐热多久，夫妻俩就发现孩子比别家娃娃弱太多，不爱吃奶，动辄哭闹，小脸总是苍白的。

操美芳的心一天天揪着，范国平也放下手里的活，陪着她抱着孩子四处求医，土方子、卫生院，能试的都试了，孩子的身子却不见起色。

夜里哄睡孩子，夫妻俩坐在床边叹气，范国平攥着妻子的手说：“咱娃要好好长，枝繁叶茂的，就叫范盛吧，盼他往后顺顺利利，盛景常在。”操美芳点点头，泪水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她在心里默念：范盛，我的儿，你一定要好起来。

                           三

顺遂的日子总像行云流水，一晃而过，可对于操美芳和范国平来说，日子是踩着荆棘走的，每一步都沉甸甸的。

范盛的病像块石头，压得夫妻俩喘不过气。同龄孩子满地跑的时候，他还只能坐在地上，用屁股一点点挪着前行，小身子单薄得一阵风就能吹倒，眼神里带着几分木讷，不像别的孩子那样灵动。

操美芳每天抱着他，教他抬头、学爬，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看着孩子懵懂的样子，心里又酸又疼，夜里常常偷偷抹泪，却不敢在范国平面前哭——她知道，丈夫心里也不好受。

转眼范盛三岁了，别的孩子早已牙牙学语，能说完整的句子，他却只会清晰地喊一声“妈妈”，再多余的话，怎么教都吐不出来。奶奶看着操美芳日渐憔悴的脸，一遍遍宽慰：“不急不急，这是门栓哑，等娃长到大门栓高，自然就会说了。”话虽这么说，操美芳夜里搂着范盛，摸着他柔软的头发，心里的焦虑像野草疯长：哪有三岁还不会说话的孩子啊，我的儿，你到底是怎么了？

2001年，到了范盛该上幼儿园的年纪，操美芳看着身边同龄孩子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心里的滋味五味杂陈，既盼着孩子能融入集体，又怕他被人欺负。

这时姐姐劝她，不如去宣城打工，城里的学校条件好，也方便带孩子看病。

操美芳心里一动，和范国平商量后，在三姐夫的支招建议下，夫妻俩当即决定，离开生活了半辈子的农村，去城里闯一闯。

10月28日那天，天刚蒙蒙亮，一家三口背着大包小包，挤上了去宣城的班车。

操美芳怀里抱着范盛，紧紧攥着他的小手，心里既忐忑又充满希望：宣城，会不会是我们娘俩的生路？

他们在橄榄绿幼儿园附近租了间小房子，简陋却整洁，送范盛入园前，操美芳反复跟橄榄绿老师叮嘱孩子的情况，语气里满是恳求，生怕老师嫌弃。

让她稍感安慰的是，范盛在幼儿园格外乖巧，不吵不闹，不跟人争抢，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自己玩自己的，像一株安静生长的小草，不争不抢，却努力活着。

范盛五岁了，依旧只会喊“妈妈”，连爸爸都叫不清晰，语言像一道无形的墙，把他困在自己的世界里。

操美芳再也等不起了，和范国平凑了钱，于2003年10月1号带着孩子直奔浙江省儿童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的那一刻，操美芳只觉得天旋地转，医生的话像一把把冰锥，扎进她的心里：先天性大脑发育不良伴单脑回，脑回增长增厚，脑皮层发育畸形，全世界都没有根治的办法，恢复的可能性为零。

医生还说，这种异常增生可能诱发癫痫，会加重认知和运动损伤，甚至可能因颅内压力波动危及生命。

操美芳僵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她想放声大哭，却怕吓着身边的孩子，只能死死咬着嘴唇，尝到满嘴的血腥味。

范国平背过身，肩膀剧烈地颤抖，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汉子，第一次露出了脆弱的模样。夫妻俩心里的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碎了。

返程的车上，操美芳抱着范盛，一路无言，心里却早已做了决定。

回到宣城，她和范国平分工：“国平，你安心上班挣钱，盛盛我来照顾，这辈子，我守着他。”

她语气坚定，眼底却藏着旁人看不见的绝望，可看着怀里懵懂无知的儿子，那份绝望又生生变成了韧劲——她不能倒下，她是范盛的天。

                           四

2005年9月1日，七岁的范盛被操美芳送进了宣城第八小学。

入学前，操美芳又一次跟老师反复沟通，她不敢奢求范盛能学到多少知识，只盼着学校能收留他，让他能和同龄人待在一起，感受一点烟火气。

其实操美芳心里清楚，范盛几乎没有学习能力，事实如此，在后来的2008年，在浙江儿童医院的测试证明，范盛属于先天性大脑发育不良，导致语言功能障碍，最多只能认知三个字。

可操美芳不甘心，自己只有小学文化，却咬牙买了本新华字典，从“一、二、三”开始，一字一句教范盛识字。

她握着儿子的手，一笔一划地写，嘴里反复念着，看着范盛吃力地跟着模仿，哪怕一天只能学会一个字，她也觉得是希望。

在学校里，范盛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他渴望和同学们一起玩闹，看着他们跳皮筋、丢沙包，笑得眉眼弯弯，他也会跟着咧开嘴，眼里满是羡慕。

可他不会说话，没法表达自己的意愿，只能远远地看着，心里既热闹又孤单。

他对每个人都很友善，有人递给他一颗糖，他会攥在手里好久，舍不得吃，眼里带着感激。

可总有不谙世事的孩子，会因为他的不同欺负他，抢他的东西，甚至推搡他。

每当这时，范盛都会睁着一双茫然的大眼睛，不知所措地站着，他不懂为什么有人要对他不好，也不知道怎么反抗，只能默默承受。

他不争执，不哭闹，不还手，那些委屈像小石子，落在心里，他却不懂怎么消化，只是本能地觉得难过。

没人知道，这个沉默的少年眼里的世界，是何等纯粹，他分不清恶意与玩笑，只知道别人对他好，他就欢喜，别人对他不好，他就沉默。

操美芳偶尔从老师那里得知儿子被欺负，夜里抱着他，心疼得直掉泪，范盛却会伸出小手，笨拙地擦去妈妈的眼泪，用含糊的语气喊一声“妈妈”，那是他唯一能表达安慰的方式。

                           五

操美芳是个骨子里透着坚韧的女人，她从没想过放弃范盛，更不甘心让他一辈子活在混沌里。

她知道，自己不能护他一辈子，唯有教会他自理，他将来才能有立足之地。

于是，她狠下心来，对范盛格外严厉。

教他系鞋带，教他洗澡，教他洗衣服，这些常人轻而易举就能学会的事，范盛却要学很久很久。

系鞋带，他学了整整两年，常常刚系好就散开，操美芳耐着性子，一遍遍教，有时候急得嗓子都哑了，却从不说一句重话，只是握着他的手，反复练习。

教他冲洗身上的肥皂泡沫，他总也记不住要冲哪里，操美芳就陪着他，一站就是半个多小时，直到他能自己慢慢冲干净，这一学，就是四年。

偶尔范盛犯了错，比如把水洒得满地都是，比如忘了识字的笔画，操美芳会拿出竹片，轻轻打在他的手心，力道不大，却能让他感觉到疼。

每打一下，操美芳的心就跟着疼一下，夜里总会摩挲着儿子发红的手心，偷偷落泪。

她何尝不心疼，可她必须狠下心——她要让范盛记住对错，学会规矩，这是她能为他做的，最实际的事。

可这份严厉里，藏着无尽的小心翼翼。

浙江儿童医院的医生叮嘱过，范盛的病情最怕诱发癫痫，操美芳为此日日提心吊胆，如履薄冰。

她不敢让范盛情绪太激动，不敢让他太累，不敢让他受凉，家里的饭菜永远是温热的，夜里总会醒好几次，摸一摸儿子的额头，确认他睡得安稳。

她的神经，时时刻刻都绷着，生怕哪一天，最担心的事会发生。

                           六

怕什么，就来什么。

2008年12月6日深夜，寒风拍打着窗户，操美芳睡得很浅，迷迷糊糊间，感觉到身边的范盛身子一僵。

她猛地睁开眼，只见儿子半边身子不停抽搐，牙关紧咬，口吐白沫，脸色苍白得吓人。

操美芳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瞬间冰凉，她想起医生的话，手脚发软，却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按照医生教的方法，轻轻按住范盛，轻声喊着他的名字：“盛盛，别怕，妈妈在，妈妈在！”

那一刻，操美芳的心里满是绝望和自责，她恨自己没照顾好儿子，恨命运对这个孩子太过残忍，眼泪汹涌而出，却不敢哭出声，怕惊扰了抽搐中的儿子。

她只能紧紧抱着范盛，在心里一遍遍祈祷：老天爷，求求你，放过我的孩子。

2009年1月16日，操美芳和范国平带着范盛，再次踏上了去杭州求医的路。

从这天起，这条宣城到杭州的路，他们每个月都要走一趟，雷打不动。

操美芳天生晕车，每次坐车都吐得天昏地暗，可她从不说苦，背着装满药品和生活用品的大包，牵着随时可能发病的范盛，一次次往返于两座城市之间。

范国平的工资微薄，一家三口的房租、生活费，再加上范盛每月一千多块的进口药，早已让这个家不堪重负。

操美芳处处省吃俭用，舍不得买一件新衣服，舍不得吃一顿好饭，却从不会在范盛的药费上省一分钱。

宣城的房租越来越贵，为了省钱，他们不得不一次次搬家。

每当房东涨房租，操美芳心里都五味杂陈，既愧疚给家里添了负担，又无奈现实的窘迫。

万般无奈下，2005年他们搬到了石板桥，租了一间小房子，房东骆良文、柏小豆夫妇开着豆腐作坊，得知他们的难处后，心地善良的夫妻俩执意只收一百块钱房租，哪怕当时行情早已涨到三百。

操美芳过意不去，心里总觉得亏欠，每天下午没事，就主动去豆腐作坊帮着拆豆腐干子，手脚麻利，从不偷懒。

她想着，多做一点，心里能踏实一点，这份善意，她无以为报，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偿还。在骆良文、柏小豆夫妇的关照下，他们在这间小屋里，一住就是十二年，这十二年的安稳，是苦难岁月里，最温暖的光。

                           七

日子在奔波与煎熬中缓缓前行，2015年，范盛终于完成了九年义务教育，初中毕业了。

这九年里，操美芳几乎天天陪着他上学，坐在教室外的走廊上，等他放学。

当初她和学校约定，不要求老师管束范盛，只盼他能安安静静待在校园里，和同龄人一起长大。

没人知道，这九年，操美芳陪着范盛付出了多少。

她抱着翻得破烂了的新华字典，一字一句教他识字，手把手教他算数，从最简单的加减，到两位数的乘法，范盛学得吃力，她就耐心十足，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百遍。

当范盛第一次算出两位数乘法时，操美芳激动得哭了，那是她盼了多少年的进步啊。

对于常人来说，识字、算数是最基础的能力，可对于范盛而言，这每一点进步，都是用无数个日夜换来的奇迹。可操美芳依旧不满足，她看着儿子，心里盘算着：盛盛得有一技之长，将来我不在了，他才能自己养活自己，不被人欺负。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生根发芽，支撑着她继续往前走。

                        八

2015年初秋，操美芳把范盛送进了宣城特殊学校，为了方便照顾，她申请在学校做了保育员。

在特殊学校做保育员期间，操美芳将自己满满当当的母爱，奉献给每一个残障的孩子，孩子们也亲热的叫她“妈妈”。

其实，早在2008年范盛在浙江儿童医院做智力测试时，她和范国平还抱着一丝侥幸，盼着能有奇迹出现，可后来范盛癫痫反复发作，病情日渐加重，那份侥幸终究成了泡影。

长期的奔波劳累，耗尽了夫妻俩的财力和精力，他们也曾想过再生一个孩子，可一想到要分散对范盛的关爱，想到万一照顾不好两个孩子，最终还是打消了念头。

操美芳和范国平达成共识：这辈子，就守着盛盛一个，把所有的爱都给他。

在特殊学校的六年半，是范盛蜕变的时光。这个被贴上“智力缺陷”“、多重残疾”标签的少年，在妈妈的陪伴和老师的教导下，一点点绽放出光芒。

操美芳陪着他写字、画画、跑步，哪怕范盛跑得慢，画得简单，她也从不吝啬赞美，每一句鼓励，都成了范盛前行的力量。

2018年，在操美芳的安排下，范盛来到宣城市青少年活动中心，跟着孙宏元老师学书法，一学就是三年，后来又到《云端觅音》工作室，工作室老板吴婷，也是一个贤淑善良温暖的女性，她得知范盛的情况后，决定免除学费，让他师从冯胜老师继续学习书法。

范盛格外珍惜学习的机会，他心里清楚，妈妈为了让他学书法，付出了多少，所以练得格外刻苦。别人练一个小时，他就练两个小时，一笔一划，都写得格外认真，常常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人。

握着毛笔的手，从一开始的颤抖，到后来的稳定，范盛的手指上，渐渐长出了厚厚的老茧，那是努力的印记。他不懂什么是书法意境，却知道把字写工整就是对妈妈最好的回报，每当写好一幅字，他都会拿着给妈妈看，眼里满是期待。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范盛的书法渐渐有了模样，他的书画作品，竟也一次次拿到了省、地、市级的荣誉证书。

当操美芳第一次接过儿子的荣誉证书时，双手颤抖，泪水模糊了双眼，这么多年的辛苦，这么多年的坚持，终究是有了回报。

所有得知范盛的情况的人，都纷纷出手相助，新华书店的员工吴婷，绿屋的安妮花店的老板曾蕾，缝美家美缝的老板冯君，雅侬真美的老板闵梅、张景社区的李文君、操美芳在体育学校的同事董明香老师。

还有，宣城体育学校的所有领导、教职员工，方小燕老师、刘蔷老师、胡月华老师、钱畅教练，物业李国平……

每一位善良友爱的人，都成了范盛成长路上的璀璨星辰。

为了让范盛感受到劳动的价值，操美芳买来了楹联书籍，让他临摹书写，然后托亲戚朋友帮忙售卖，每一幅对联十块钱。

她把这些收入都存起来，专门给范盛留着。每当有人买走一幅对联，范盛都会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那份喜悦纯粹而真切。

他会用自己挣的钱，给妈妈买鲜花、买小蛋糕，尽管礼物不贵重，却藏着他对妈妈最真挚的爱。

操美芳看着儿子的笑容，悲喜交集，喜的是儿子能自食其力，悲的是儿子要比常人多付出百倍的努力。

她故意提醒范盛：“盛盛，对联纸成本五块钱，一定要一次写好，不能有瑕疵，不然就要亏本啦。”

范盛听了，更加谨慎，每次都聚精会神，握着毛笔，一笔一划，不敢有丝毫马虎，写好一幅对联，以前需要整整一个小时，后来渐渐的只需要花四十分钟。

                           九

2023年2月6日，在亲友的帮助下，操美芳辞去了特殊学校的工作，来到宣城市体育学校，成了一名宿管阿姨。

学校领导得知她的遭遇后，都格外关照，不仅允许她带着范盛住在宿舍楼，同吃同住，食堂还特意给他们母子俩优待，十块钱一份的饭菜，买一送一，帮他们减轻生活压力。

这份善意，操美芳记在心里，她工作格外用心，把宿舍楼打理得干干净净，夜里按时查房，细心照顾着每一个学生。

范盛也成了妈妈的小帮手，每天帮着下面条、拖楼道，到点就帮妈妈关电闸，做得有模有样。

他依旧坚持写书法，写好的对联，舍不得卖，常常当作礼物，送给学校里对他好的老师和新结识的小伙伴。

有人跟他打招呼，他会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有小同学喊他一起打乒乓球、打篮球，他会兴高采烈地答应，哪怕打得不好，也笑得格外开心。

岁月在范盛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他不知道自己多大，不知道日子过了多久，他的世界纯粹而干净，没有烦恼，没有忧愁。

一点点小事，就能让他开心许久：一幅写好的对联，一个善意的微笑，一次简单的玩耍，都足以填满他的小世界。他永远保持着最初的童心，像个长不大的孩子，简单而快乐地活着，这份纯粹，是苦难岁月里，最珍贵的馈赠。

                           十

夜里九点十分，宿舍楼准时熄灯，喧闹褪去，只剩下夜色的温柔。

范盛在宿舍里打开小夜灯，然后轻轻带上门，走到楼道尽头，拉下电闸。

瞬间的安静里，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窗外风吹树叶的声响。

他又一次站在玻璃窗边，抬头仰望那轮圆月，清辉洒在他的脸上，温柔而宁静。

一阵风拂过，梧桐树的叶子哗哗作响，摇碎了月光，也摇碎了夜色。

树叶婆娑，光影摇曳，月亮被树枝遮掩，忽明忽暗，像极了范盛小时候学走路的样子，摇摇晃晃，却始终在努力前行。

范盛看着那轮被摇晃的月亮，眼里满是温柔，他想起妈妈牵着他学走路的样子，想起妈妈教他写字的样子，想起那些艰难却温暖的日子。

他不懂什么是命运，不懂什么是苦难，只知道妈妈一直在身边，身边有很多好心人，他能写字，能帮妈妈做事，这就够了。月光温柔，岁月静好，这个活在月光里的少年，用最纯粹的坚持，对抗着命运的坎坷，也用最温暖的笑容，治愈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月亮，摇晃着走……

【编后记：我是通过我的初中亦师亦友的董明香老师认识了范盛的妈妈操美芳女士，我们通过两天的交流，他们的故事让我深深感动，因此写下了关于范盛同学的这篇报告文学，我希望这个群体的孩子，都能像范盛这样，励志勤恳，以自己坚持不懈的努力，得到社会的认可和关爱。】

操美芳女士联系方式：137319136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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