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那块菜地

xfq0296 · 发表于 2026-1-2 11:26

清明回老家祭祖，来到屋后那片熟悉的菜地看看，眼前的景象像一幅美丽的画卷，菜地上，一片嫩嫩的、绿油油的、肥胖的小草，像一群亲密的小伙伴，相互簇拥着，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在微风上轻轻摇曳，生机勃勃，像是给这处菜地披上了一层厚厚的绿地毯；在这片葱郁的地毯上，开满了着各种颜色的小花，有红的，白的，粉的，红的像火，白的像雪，粉的像霞，有的独自绽放，孤芳自赏，有的三两簇拥，几只蜜蜂嗡嗡的花丛中忙绿中穿梭，挥动着那薄而透亮的翅膀，舞动着她那几只小脚丫，围着各种花蕊，努力的采蜜；各种亮丽夺目的蝴蝶，展开她们美丽的身姿，在花从中翩翩起舞，为这片绿地增添了几分灵动与俏皮。地中间不知何时，新长出的一棵紫金花树，满树的嫣红，正在悄悄绽放，或深或浅，层层叠叠，有的花瓣舒展，尽情展现着自己的娇美，有的还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圆润饱满，像一个羞涩的少女，她清新、她雅致、她自然、超脱尘世，散发着处子这香，凑近轻嗅，那淡雅的香气萦绕鼻尖，甜而不腻，让人沉醉。菜地旁的不远处，爸爸栽种的几棵老鹰茶，也感知了春的讯息。柳枝上嫩绿的片，挂着露珠，在阳光照射上，闪烁着生命的光泽。
望着这片熟悉菜地，踩着厚厚的软绵绵的绿意，我的思绪如潮水般涌回过去。在这片土地上，曾经留下家人们辛勤劳作的身影。那时，菜地里可没有这么多肆意生长的花草，只有规整的、一笼笼的菜畦。每当父亲放工回家，扛着锄头，来到菜地，一下一下的挖着那黝黑的土地，挖好地后，妈妈将种子撒在土里，待小苗长出来后，偶尔我也会帮忙去草、浇水、施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记得我十三岁那年，一个周日的早晨，爸爸说：“作业写完了，去把屋后那两畦地翻一下，晚上我回来种点黄豆。”那天我攥着铅笔的手顿特别来劲，笔尖在作业本上飞跑，连平时最头疼的数学题都变得简单起来。写完作业，我扛着锄头走到菜地，学着爸爸的样子把锄头举过头顶，可还没等落下去，身子就先晃了晃，第一锄下去只浅浅刨开层土皮，草根还牢牢地抓着泥土，像是故意跟我较劲似的，我咬着牙，再次举起锄头，使劲往深里扎，再猛地往后一拽，带着泥块的土块“啪”地落在脚边，就这样一下一下地刨着，手心先是发热再发烫，后来就起了几个亮晶晶的水泡，碰一下就钻心地疼；阳光渐渐爬到了头顶，后背的汗，早已把把衬衫浸透了，可看着身后翻得整整齐齐的菜地，虽然有点累，但非常开心。休息了一会，忽然想，不如自己先试着把豆子种上。于是，回家从粮柜里找出了黄豆种子，看着那一颗颗豆子，黄澄澄的，圆滚滚的肚子上还带着道细细的脐，像是谁画上去的小嘴巴，非常可爱；我学着妈妈的样子，每隔半尺就用锄头戳个小窝，把三粒豆子并排放进去，再用手心掬些细土盖上，盖土的时候特意把土拍了拍，接着，我提来水桶，拿着水瓢，沿着小窝边浇下去，浇完水，我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看着这片被我精心打理过的菜地，心中满是成就感。虽然身体有些疲惫，但精神却格外愉悦。
   天快黑时，爸爸回来了，问我地挖好了嘛，我笑着说，我都种上了。爸爸说：你种上了？不知道你种的会不会出哟。他走到菜地边，眯起眼睛看了看，忽然笑出声来：“这窝子打得倒挺匀整。”说着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扒开我盖的土，“就是这土太厚喽，豆宝宝想要出来，非的要使劲往上钻，还不知能不能钻的出来。”于是，又一窝一窝的把土扒薄了些，又在旁边补了几窝豆子。晚上吃饭时，我不小心碰到手撑心的水泡，痛的我下意识地缩了缩手，爸爸看了我一眼，说：“手上都起泡了，痛吧，当农民辛苦吧，所以要好好读书，将来考个好学校，就不用受这份罪了”。
就是这块小小的菜地，每年在家人的精心打理下，每个季节，我们都能吃上新鲜蔬菜。
每到春天，菜地里总飘着我们一家人欢乐的笑声。小时候爸爸总是教我辨认菜苗，有时，会把黄瓜苗和南瓜苗并排放在我手心：“你看，黄瓜苗的叶子尖是带锯齿的，像小锯子；南瓜苗的叶子圆滚滚的，像小巴掌。”我总记不住，常常把西红柿苗当成茄子苗栽了，他也不恼，只是蹲在地里重新栽好，笑着说：“栽错了也没事，长大了都能结果子。”又说道：“黄瓜籽要选颗粒饱满的，西红柿籽得用温水泡过，茄子籽最好埋在朝南的土坡上。”种下的种子总带着期盼，我蹲在旁边看那些黑的、黄的、褐的种子落进土里，总觉得它们像是睡着了的小精灵，说不定夜里会偷偷在土里说话。
没过几天，菜畦里就冒出了嫩黄的芽尖。最先醒的是黄瓜苗，顶着两瓣圆圆的子叶，像举着两只小勺子；西红柿苗长得慢些，芽尖带着点紫，像是偷喝了爸爸的米酒；茄子苗最调皮，总爱在夜里偷偷长，早上起来看时，竟比昨天高了半指。我每天放学都要跑到菜地，蹲在地边上数新冒出来的芽，数着数着就忘了时间，直到妈妈喊我回家吃饭，才恋恋不舍地站起来，裤脚早已沾了满是泥土。
      夏天的菜地是藏满惊喜的。黄瓜藤顺着竹架爬得飞快，三五天就能缠满整个架子，嫩黄的花谢了之后，就会冒出指节长的小黄瓜，顶端还带着枯萎的花蒂，像系了个小小的黄蝴蝶结。我总爱钻进黄瓜架下，闻着叶子上的清香找那些藏在深处的黄瓜，找到一根就欢呼着摘下来，用衣服擦了擦，连蒂都来不及去，就咬下去了。熟了的西红柿样子特别喜人，圆圆的身上，用手一摸滑溜溜的，红起来像挂了个大灯笼，没有熟的，半边红半边青，像是害了羞似的。每次我总等不及它们全红透，摘一颗半红的，用袖子擦一擦就吃，酸得眯起眼睛，却还是舍不得停口。爸爸见了说：“红透了才甜呢。”可我总觉得，带着点酸的西红柿才更有夏天的味道。
      秋天来的时候，菜地里像开了场丰收的宴会。茄子挂满了枝头，有长的、圆的，紫色的、青色的；辣椒红的红、绿的绿，挤在枝桠间争着往外探；最热闹的是白菜地，卷得紧紧的菜心像朵朵含苞的绿牡丹，用手一摸，叶子上还带着凉凉的露水。我们提着竹篮在菜地里穿梭，爸爸摘茄子时会用剪刀轻轻剪断蒂，妈妈拔白菜时总要先把周围的土松一松，我则负责把掉在地上的辣椒捡起来，偶尔发现个比拳头还大的西红柿，就像得了宝贝似的举过头顶。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篮子里的蔬菜堆得冒了尖，走在地埂边，看到菜地里，茄子的紫、辣椒的红、白菜的绿，一片丰收的喜庆。
      冬天的菜地最是安静。第一场雪落下来时，整个菜地都盖上了厚厚的白棉被，连竹架的影子都被埋得看不见了。我总爱踩着雪跑到菜地边，看雪花落在冻硬的土地上，簌簌地发出细碎的声响。爸爸说：“雪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他会在雪地里踩出几条小路，说这样能让土地透气，等春天来了，菜苗才能长得更壮。我就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脚印往前走，看自己的小脚印和他的大脚印并排着，像一串串歪歪扭扭的省略号，藏着对春天的期盼。
如今，因工作原因住进了城市的高楼大厦，离开了那片生我养我的菜地。但小时候种菜的那些美好时光，却像一颗颗璀璨的星星，永远闪耀在我记忆的天空中，看着这片变了模样菜地，曾经忙碌的身影虽已不再，但这片菜地承载的回忆，如同春日里的花朵，永远绽放在我的心间。（刊发2025年丑小鸭文学5/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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