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叩响机遇之门

凌伊※胡氏耳鼻

接下来的两天，林家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平静。

林建国果然去镇上打听了一圈，带回来的消息证实了林晚的话——李会计家确实在为了女儿上县一中这事奔走，似乎也透露出愿意花些钱的意思，但具体数额没人清楚。

这个消息，让林建国和王秀兰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巨大馅饼砸中的晕眩感和紧迫感。

三千块！必须拿到这三千块！

他们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不再提让林晚辍学打工的事，甚至王秀兰做饭时，还会默默给林晚碗里多夹一筷子菜。虽然依旧没有好脸色，但那种无形的压力消失了。

林晚知道，父母的支持是建立在“利”的基础上，脆弱而现实。但她不在乎，她只需要这个跳板。

“爸，妈，”在第三天吃早饭时，林晚开口了，“我想今天自己去一趟镇上，找李会计谈谈。”

“你去？”王秀兰立刻皱眉，“你一个丫头片子，能谈什么？让你爸去！”

林建国也放下筷子，面露迟疑。让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去谈这么一大笔钱的事情，怎么想都不靠谱。

林晚放下碗，目光清澈而坚定：“爸，妈，这件事，我去谈最合适。第一，我是当事人，表达想上学的决心更真诚。第二，我知道李会计女儿的学习情况，有些话，我比你们更好说。第三，”她顿了顿，“如果谈不成，你们还能以家长的身份再去周旋，不至于一次就把路堵死。”

她条理清晰，句句在理。林建国沉默了片刻，看着女儿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最终点了点头：“行，你去试试。骑二叔的自行车去，路上小心点。”

他掏了掏口袋，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递给林晚：“中午要是回不来，买个馒头吃。”

林晚接过那带着体温的几毛钱，心头微涩，却郑重地点了点头。

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里都响的旧自行车，林晚颠簸在坑洼的土路上。夏日的风拂过她年轻的脸庞，带着稻谷的清香。她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激荡，混杂着重生的恍惚和对未来的期盼。

按照前世家人的描述和李会计后来工作的单位，她很快在镇信用社找到了李会计——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有些严肃的中年男人。

站在信用社略显气派的大门口，林晚深吸一口气，抚平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旧衬衫的褶皱，走了进去。

“李会计，您好。”她走到柜台前，对着里面正在打算盘的男人轻声说道。

李为民抬起头，看到一个面生的、瘦瘦黑黑的小姑娘，有些疑惑：“你是？”

“李会计，我叫林晚，是今年刚初中毕业的学生。”林晚不卑不亢，声音清晰，“我听说，您女儿李娟同学，也想上县一中？”

李为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带上了审视和警惕。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这小姑娘从哪里听来的？想干什么？

林晚仿佛没看到他脸色的变化，继续说道：“李会计，您别误会。我没有任何恶意。我这次来，是想跟您谈一笔……互惠互利的交易。”

“交易？”李为民推了推眼镜，觉得有些荒谬，一个黄毛丫头跟他谈交易？

“是的。”林晚点头，目光坦然地看着他，“我考上了县一中，但家里困难，父母不想让我读了。我知道李娟同学的成绩，离录取线只差几分，非常可惜。县一中有‘借读生’的名额，只是需要一定的‘赞助费’和关系。”

李为民心中一动，这丫头知道的还真不少。他确实在为此事烦恼，钱是一方面，关键是找不到可靠的门路。

“所以呢？”他不动声色地问。

“所以，我想把这个名额，‘让’给李娟同学。”林晚一字一句地说道。

李为民愣住了：“让？怎么让？录取通知书上是你的名字！”

“很简单。”林晚早已想好说辞，“我可以不去报到。学校在录取学生未报到的情况下，会有名额空缺。届时，您再通过您的关系，运作李娟同学以借读生的身份进去。我的录取通知书和相关成绩证明，可以作为李娟同学‘达到同等学力’的参考，增加成功率。” 这只是林晚基于后世经验的推测，但在信息不透明的九十年代末，足以唬住对方。

她看着李为民眼中闪烁的精光，知道说到了关键处，趁热打铁道：“李会计，我不要别的。我只需要您支付一笔‘借读费’，三千元。这笔钱，对您来说是为女儿的前程投资，对我来说，是我未来三年的学费和生活费，是我改变命运的机会。我们各取所需。”

三千块！李为民眼皮跳了跳。这数目不小，几乎是他一年的工资。但相比于女儿的前程，相比于他之前托人打听所需付出的可能更高昂的代价和人情，这个由“原主”亲自让出名额、并提供证明的方案，似乎……更直接，风险也更小。

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女孩。衣着寒酸，但眼神明亮，举止沉稳，说话条理清晰，完全不像是普通的农村女孩。她提出的这个“交易”，虽然大胆，却并非没有操作性。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李为民沉声问，“我怎么能相信你拿到钱后，不会反悔，或者又去学校报到？”

“我可以立字据。”林晚毫不犹豫，“写明我自愿放弃县一中入学资格，并收取您三千元作为……作为资料转让和放弃资格的补偿。白纸黑字，具有法律效力。而且，”她苦笑一下，“李会计，您觉得，我一个毫无背景的农村女孩，敢欺骗您吗？我父母已经同意，只要拿到这笔钱，就允许我继续读书。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她的坦诚和破釜沉舟的态度，反而增加了可信度。

李为民沉默了。他手指敲着桌面，内心激烈斗争。三千块不是小数目，但这确实是一条看似可行的捷径。

过了许久，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两千五。我只能出两千五。而且要等到确认我女儿能入学之后，才能全部给你。”

讨价还价来了。林晚心中一定，知道事情成了大半。

“两千八。”林晚坚持，“李会计，这不仅仅是买一个名额，更是买您女儿一个更稳妥、更光明的未来。我可以先立字据，您可以先付一部分定金，等李娟同学顺利入学，再付清尾款。”

她的镇定和谈判技巧，再次让李为民刮目相看。

最终，经过一番拉锯，双方达成了协议：李为民支付两千七百元，林晚立下字据并交出录取通知书复印件（原件需在特定时候出示证明），先付五百元定金，余款在李娟确认入学后付清。

当林晚拿着那张写着协议、按着双方手印的纸条，以及五张崭新的一百元钞票走出信用社时，夏日灼热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她却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五百块！这是第一笔资金！是她撬动命运的第一根杠杆！

她紧紧攥着那叠钱，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知道，这不仅仅是钱，这是她挣脱枷锁的第一步，是她通往知识、通往未来的第一张船票。

回家的路上，自行车依旧颠簸，但林晚的心，却像长了翅膀一样，轻盈而雀跃。

前方，路还很长，但曙光，已真切地照在了她的身上。下一步，她要用这第一笔钱，为自己铺设更坚实的道路。她的逆袭人生，正一步步从构想变为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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