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子春树
第七章：钢筋水泥间的转身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三把两把洗好脸，迅速地向工头的办公室走去。“咚咚咚”我轻轻地敲了几下门说到：“刘总，起床了吗？” “谁呀，这么早想干嘛？” “是我，我是工地干活的陈勇！有事向你报告！” “什么鸟事，大清早跑来，你不睡觉，老子还要睡觉呢，滚！”工头生气地说。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把辞职信放在你的门缝里。我不想干活了，我要回去读书！”我不卑不亢地说。 “读书？你都这把年纪了，还读什么鸟书？学校要你吗？”工头嗤笑着，恶狠狠地说，“别做梦了，快回去安安心心地干活挣钱娶媳妇是正经。” 我没反驳，只是默默地走回去，默默地收拾好那点可怜的行李。大李偷偷塞给我三百块钱：“老六啊，有梦就去追吧！工头不敢克扣你工资，只要有我在，你就放心的回去吧！想读书就去读，别像我一样，一辈子买苦力，困在这儿。” 回到老家，我向母亲说自己想继续读书。母亲摸着我的头，拉起我粗糙的像榆树皮一样的手，流着泪说：“孩子，爹娘对不起你，你是在替你哥哥姐姐还债啊！你吃了太多的苦，你想读书就读吧”。 于是，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两年没碰书本，一切都得从头再来。最初的日子最难，公式定理全都陌生得像从未见过，英语单词记了又忘。很多知识似是而非。我只好硬着头皮去找以前的班主任。“陈勇，你终于回来了！欢迎啊！”班主任热情地说。 “老师，我错了！我、我、我不该那么早缀学！”我含着泪讲得有点结巴。 “别难过，你家庭情况特殊，你当初的选择，我们理解！你是充满正能量的好学生！我会全力支持你复学的”。班主任斩钉截铁地说。班主任的支持，让我充满了信心。 接着我就回到了朝思暮想的班集体。 这时，邻居的风言风语不时传来：“这么大个人了还不工作挣钱，指望爹娘养活呢？” 母亲不说话，只是每天清晨悄悄在桌上放一个鸡蛋、两个馒头。 冬天的夜晚特别难熬。农村没有暖气，我的手冻得发僵，写字不利索。我想起工地上虽然累，但至少棚里有取暖器。有一瞬间，我真想扔下笔回去搬砖。 但我还是咬牙坚持住。 第二年春天，我走进了中考考场。坐在一群十五、六岁的孩子中间，显得格外突兀。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我全当没看见。 放榜那天，我不敢去查分。是一位在县城工作的邻居告诉的。当我听着邻居从外面大喊我的名字，手里攥着一张纸，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考上了！陈勇，你考上了！”邻居激动地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接过成绩单，手指微微发抖。总分不算高，但够上了一所二本院校的建筑系。我蹲在地上，多年来的委屈和艰辛一下子涌上心头，从不公开哭泣的我，哭得像个孩子。 大学期间，我比谁都拼命。因为我知道自己的家与其他同学不一样，我知道爹娘为家付出了太多。因此，图书馆是我最常去的地方，宿舍熄灯后，我还在走廊里看书。 同学们都叫我“六哥”，不仅因为年龄，更因为佩服我的学习毅力。有一年大二的暑假，好多同学计划着出去玩，我却收拾行李回了老家。 “六哥，你不去实习吗？”室友问我。 “回工地实习。”我笑了笑。 那个夏天，我带着在大学里学习的知识，以技术员的身份重回工地。工头还是那个工头，态度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哟，大学生回来了？” 我不理会那些调侃，认真测量、计算，有时甚至亲自上手示范。有一次，我发现图纸上一个不起眼的错误，由于得到及时纠正，避免了一场可能发生的事故。从那以后，工人们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真正的尊重。 毕业那天，我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上台发言。看着台下的人群，忽然瞥见工地上的大李居然也来了，站在最后面，穿着最干净的衣服，鼓着掌。 我的眼圈红了：“有人说，苦难是一本书。我更觉得，人生没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算数。” 毕业后，我顺利进入一家县级建筑设计院工作。第一天坐在明亮的办公室里，甚至有些不习惯。中午休息时，我不知不觉走到了附近的一个工地。 钢筋水泥的气息扑面而来，熟悉又陌生。 “嘿！小心，楼上有砖块掉下来！”我本能地喊道，一个工人差点被掉落的砖块砸到。 那工人回过头来，满脸不耐烦地说：“你谁啊？叫唤什么？” 我愣了一下，忽然笑了。“我曾经和你一样。”我轻声说，然后转身离开。是啊，我现在既不是工人，也不是白领，是站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 夕阳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端连着高楼大厦，一端连着那片钢筋水泥的森林。我知道，自己永远不会真正离开那个工地，就像工地永远不会离开我一样。那些流过的汗，受过的累，都成了我生命中的钢筋，支撑着我走向更远的地方。 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我整了整衬衫的领子，汇入下班的人流。一阵寒风吹来，我打了一个寒颤。脑袋里忽然想起了冤死的二姐，那个血淋淋的场面，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也不能忘记。可怜的二姐啊！我一抹脸一阵心酸。我一定要为冤死的二姐报仇。 作为毕业后的第一要事，就是为二姐报仇。首先是寻找当事人，彻底弄清事情的始末。可是一打听，都说王有才已家破人亡，其母早死，他自己淹死在粪坑中。听到起这个消息，我却高兴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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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1-17 16: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