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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粥喝几天，唏哩哗啦二十三，二十三糖瓜粘……”电视机里传来一阵童谣，猛然想起已进入了腊月时节。
思绪将我带回了小时候，儿时中的往事记忆犹新，历历在目。那时候，一年之中，进入腊月便是我们最快乐的时光。一进入腊月，村子里家家忙得不可开交，杀年猪、晒腊货、除阳沟、扫扬尘，都在将自家门前屋后彻底打扫，准备干干净净过个年，而我们却被双亲使唤着打下手，也开心地听从着父母的安排。
印象中，每到下半年农闲季节，父亲便和村里一班壮劳力一起外出或是烧炭、或是勾竹桠丝，用体力挣点一家人的过年费，为一家人做上一件新袄。腊月时节，母亲请来村里的裁缝做新衣，我们便围着裁缝打转，看着她将烧的很旺的炭火放进熨斗内，在布料上洒上些许水，然后咝咝的便将一块块布料熨烫的笔直整齐。我们在旁边巴望着自己的新衣能早日做好，其实那想法也是多余的，即使是先做好，也要等到过年才能穿。
不久，各种手艺人都会相继来到农村，有弹棉花匠、有剃头匠、有酿酒的、有做粉丝的。大人们便挨个将这些匠人请进屋，把自家的稻谷搬出来蒸熟，撒上酒曲，然后拿大坛放酒；也把自家地里收获的山芋拿出来磨粉，请人做成粉丝，一排排挂在屋檐下晾晒；每家的主妇早早的将白菜与萝卜切成香菜和萝卜干，放在簸箕或是直接倒在稻场上晾晒；村子里一片热气腾腾，到处弥漫着酒香与菜香，人人脸上都挂满了笑容。这时，小孩子们最怕的就是剃头。到我们村的那个剃头匠是一个50多岁的单身老头，一年总会到我们村去几趟，有一次他说“我年轻的时候学错了手艺，我要是学补鞋就好了，鞋子补不完可以堆在那明天在补，但是头却不能”，因为他说，要把我们的头都放那堆着慢慢理，小孩子们都怕他真的将自己的头割下来放那堆着，所以一看见他那明晃晃的剃刀就吓的大哭，哈哈……
在农村，家家户户都会做碾米糖的（我们叫辗糖），父母总是先将糯米用大蒸子蒸熟，放置一晚待其凉透，次日一早再将蒸熟的糯米搓成一粒一粒的，然后再每日放在太阳下暴晒，叫晒殷米。再用山芋加麦芽慢火熬成糖稀，装在一个大扣盆内，留待日后辗糖用。小时候，农村条件差，没有什么吃的，对于我们来说，父母熬好的糖稀自然也就成了我们惦记之物，总是偷偷的用勺子舀来吃，每次也只敢偷一点，怕被发现。记得有一年，我们兄弟两竟将一盆糖稀吃了个精光，腊月二十几的时候，父母准备来辗糖，搬出扣盆一看，我的天，哪里还有糖稀，只好又赶忙来熬。随后，便将晒好的殷米炒成米花，放上糖稀加热拌匀，再用碾子压实，切成一块块的米糖，这几乎就是来年我们半年的零食了。因为家里穷，做一点花生糖、芝麻糖，我知道那不是我们吃的，我们也舍不得吃，是留做待客的。小时候，放学回来，通常是先拿一匝米糖放桌边，一边写作业一边吃。
进入冬腊月，杀猪匠就开始忙碌起来了，东家请完西家请，还得提前预约。请到杀猪匠的人家，会早早的烧上一大锅开水，然后喊来左右邻居从猪圈内抓出“嗷嗷”直叫的年猪，放血、烫毛、开边一气呵成。待年猪杀罢，父母会很快的炼油，然后用油渣烧菜搭点荤，白菜、腌菜里放点油渣味道就不一样了，至今我仍爱吃油渣烧的菜。随后，父母便会将肉腌起来，一些时日之后，就洗干净和灌好的香肠一起挂在门口晾晒，家家户户门前一排排的，成了村里的一道风景。那时候，人情味很浓，今天你家杀猪我帮忙，明天我家杀猪你帮忙；今天到张三家吃杀猪饭，明天到李四家吃；相互问候着今年收成怎么样，猪杀了多重，酒酿了多少。小孩子是上不了桌的，母亲总是很心疼我们，在请人吃杀猪饭时，往往会偷偷的夹起一块好肉塞进我们的碗里。
过年的鱼是不用买的。村子边有一口大堰塘，每年开春，村长就挨家收钱，每家三五块，集体购鱼苗放在堰塘里。那时候，农村人多，全村吃水洗衣、淘米洗菜，甚至放牛也在堰塘里面，所以鱼长的很快，一般当年就逮了。不出意外，腊月二十四就放水逮鱼，全村像过节一样围在堰塘边，天冷的时候就在边上烧起一堆大火，十几个年轻小伙就穿着短裤在零下的气温中下水了，虽然冻得直抖，但笑容却依旧挂在脸上。待鱼逮完，全村人帮忙按收取费用的户头将鱼摆放成同样的堆头，没有谁去计较你多了一条，他少了一斤，通常每家都能分上二三十斤鱼，过年是足够了。
腊月二十几，就开始打豆腐、打糍粑。村子中间，有一个半米见方的石碓窝（一块整石头中间掏空），全村轮流来这里打糍粑，先把石碓窝里抹上一层菜油，再倒上蒸熟的糯米，不用主人叫，在边上看的人会主动的拿上糍粑棍就打起来，很快就将糍粑打好。家里，父亲也将磨好的黄豆倒进锅里。父亲在点浆时，我们就守在一旁，待豆浆熬起来，我们就舀上一碗加点糖吃了起来，那香浓香浓的的味，想就流口水，现在的豆浆永远没有以前的好喝了。过年日渐临近了，父母会在白天将肉馅剁好拌着豆腐，使劲揉着揣着，搓成圆圆的排在一起，我们也会在旁边打打下手。待油锅煮开后，父亲会将搓好的圆子和豆腐放进油锅，当一锅锅黄灿灿地炸圆子和炸豆腐起锅后，我们来不及洗手，就忙不迭地抢着吃第一锅的圆子了，热腾腾的，滚烫的，不小心舌头就会被烫着。
炒瓜子、炒花生、炸麻条、卤猪头、蒸蒸肉……腊月下旬的几天里，村里家家户户几乎天天灯火通明，被香味笼罩着；那时候没有麻将，人们也不会打扑克，更没有钱赌博，邻里相互窜门、问候，其乐融融。
三十上午，家家户户都要烧澡锅洗澡的。我们会早早的将澡锅水烧好，一家人轮流洗澡。先是小孩洗，再是家中男人洗，最.后才是家里的女人洗。等我们都洗好穿上新衣，母亲的团圆饭就做好了，过年的感觉一下子就来了。吃罢团圆饭，大人们则忙着贴对联，洗衣服，收拾碗筷。我们就去找小伙伴玩去了，一疯则是一下午。小时候，没有电视。三十晚上，通常一家人围坐在火盆边说话，父母及祖辈总是会谈起以前的事；母亲会说哪一年为了打点年货，父亲用独轮车推着几根杉树行走几十里到外地集市去卖；父亲会说哪一年没有挣到钱，回来就买了一把水果糖带给奶奶……
“现在过年都没什么味了，过年和平常还不都一样？”，妻子的一句话将我的思绪拉回了现实，怅然若失。是啊，年是我们老祖宗留下的民俗，承载着所有中华儿女的情感，如果有一天，父辈们不在了，再没有了人在过年的时候唠叨过去的苦难，我们在年里会说些什么话题呢，年的味道恐怕也随之东去了。
小时候的“年”真的难忘，时光不可能再倒流，现在的物质条件好了，生活富裕了，人也懒惰了，什么东西都可以买到，再也见不到村子里杀猪宰羊忙碌的场面，更不见年前炒米辗糖、打豆腐的情景了，更少见有江湖匠人来挨家做手艺了。买来的东西吃起来总好像是少了一点什么，我知道少的是那份浓浓年味。
“年味”是人们割舍不掉的情结，它已深植童年的记忆中。生活正在悄然发生改变，但唯.一不变得是传承。眼看又是一年新年，我们不能让生活在繁华都市中的自己，把最心心念念的节日变成一种仪式。让我们放下手机，回忆儿时的年味，既单纯又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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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26 08:48
发表于 2025-1-26 0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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