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阳文脉系列】20——重新点校汪作霖的精品之作《宣石赋》
汪作霖《宣石赋》【按语】宣石，又称宣州雪石、宣城雪石，主要产于安徽省宁国市（古属宣州）南极等地，宣州区水东镇也有少量出产。其石质细腻坚硬，以白色为主调，多石质共生，表面棱角明显、沟纹细致，体态古朴，以山形见长，貌如积雪覆于石上，故有“俨如雪山”之喻。宣石的应用历史可追溯至唐代，李白诗中“宣州石砚墨色光”即为其早期制砚用途的记载；后渐由实用转为观赏，可作供石、盆景、假山之用。明清时期，随着徽宁商人势力崛起，宣石风靡海内，扬州个园冬景假山即用宣石堆叠而成，故宫宁寿宫、乾隆香雪堂书房亦有宣石藏品或陈设。宣石是中国古代赏石史上的著名石种，亦是宣文化的重要载体之一。 汪作霖，字雨公，清代宁国县人。康熙三十七年（1698）以正贡出身。他生性喜好古学，且乐善好施，捐田助学。著有《咀嚼经史》、诗《尊经阁诗百韵》《游白云山》、文《瞿硎记》《宣石赋》等。 《宣石赋》是现存古代文献中唯.一一篇以宣石为专题的赋作，其价值不仅在于文学上的铺陈之美，更在于它系统保存了清代文人对宣石的产地认知、开采方式、审美标准与哲学诠释。赋中“物为不用用乃广”的命题，与庄子“无用之用”一脉相承，却落在一方乡土奇石之上，使得这篇赋既是宣石文化的理论文献，也是宁国地方文脉的一份珍贵遗存。2024年开馆的宁国宣石博物馆的展厅命名，“惟寿孔延”“江南之宣”“白尚玄玄”“世具尔瞻”“缔造亿千”等语，即取自这篇赋中，可见其影响之深远。 现将新点校的康熙版《宁国县志》中的汪作霖精品之作——《宣石赋》予以发表，以飨各位网友。欢迎指正。
宣石赋文/汪作霖
惟太虚之寥廓，毓万汇之珣琳。即陵谷之奥僻，产怪石之崎嵚。想斤削于天工，纷委积于地灵。诚谲诡而莫测，善韬晦其神情。怀丽瑰而有愿，偕胜友而幽寻。 跋涉岩坞，咨询居停，有良工之能虑，无神物之藏形。瞭若窥乎重壤，意则洞乎杳冥。鉴磊砢而深入，启封固之重扃。比玉人之治璞昆吾，拟淘师之披沙鄱汀。 于是剔涤劈积，奇光呈露。俨水（冰）玉之齐辉，亦星云而并嫮①。大则立于庭前，友花竹而成趣；细乃置诸文几，偕琴书兮在御。恒静意以流观，每同人而指顾。宛层峦兮置身，恍洞门兮飞步。 而乃有客咥咥，核实其说，士为养邃，誉闻掀揭，物必见奇，名不磨灭。是故雀取缄印，于斯何与？龟取负图②，视兹有别。谁迎桴而鼓角口口（“鼓”下加“角”、“鼓”下加“同”）③？孰浮泗而磬音清绝？固肤寸而弗传吐云，抑盈尺而何尝孕月？既非启母④成形，亦不望夫表节。何处乎尔？赠君怡悦。噫嘻，呜呼！客亦知其姿状之不可以端拟乎？历历累累，密密疏疏，亭亭直上，落落横铺。依稀乎金楼玉署，仿佛乎员峤、方壶⑤。烟墟月道，莫测其谁何鬼斧；黛堤紫殿，乌知为几许神图。或供揖以招，或伛偻以锄，或狞骁之蹲，或老僧之趺。能为虎豹之变，亦可牛马之呼。偏喜瘕症之陋，反爱瘿瘤之都。诚形奇而状变，难仆数其万殊。至于态幻姿灵，尤难指悉。沉沉夜月，姑射仙来；垂垂朝露，九嶷人泣。相面而灵均憔悴，相背而曼倩⑥欹佚。近数而罗绮千缕，远观而云霞万色。岭断山连，绣谱金针；星穿月漏，文心缔密。风雨则龙螭骤起，烟云则雕鹏矫翼。言不尽其形之所肖，笔难穷其意之所适。客谓不然，以用为贵。既无五色之可炼以补天，亦无九光之可铸以镇地。非比关和玉府贮以为利，非堪搏拊伶人借以为器。上之天姬支机不济，赠之佳人捣练亦弃，徒取适观，虚名安俾？呜呼，客何惘惘，胡不远想？士惟无为为斯奇，物为不用用乃广。其为物也，孕精乎无极之端，胞胎乎混沌以上。椟岳渎而韫藏，宅高深而俯仰。不因日月为推迁，无邀知己之识赏。质则坚刚而有不屈之疆（强），性则玲珑而如大愚之象。比花绰约，不妩媚以开谢；如云崒嵂⑦，不飙飓而消长。尺寸而千里百里之广袤，一拳而九垓八埏之浩荡。诚物质之特隆，亦笃生之无两。难与一二俗人言，允矣君子之所养。试观火焰炯炯，不扑而然（燃）；水痕溶溶，不扬而清；金质锷锷，不冶而就；水势簇簇，不溉而生。土阜垒垒，雉堞森森。于是端凝而坐，春风争笑花而啼鸟；静镇以扶，夏气绝嘬蝇而飞虻。皎洁以临秋水，影鱼藻之可玩；坚刚以耐冬寒，凝霜雪而逾莹。体贞四时，德备五行，皆安危之素定，何邪正之相撄？惟素心之静对，历寒暄而无间。无巨细之可遗，弗妍媸之敢慢。彼以骨干为要盟，吾于神明为赏鉴。庶几是现是隐，殆亦即真即幻。客大欢忭，唯焉诺焉，乃作歌行，复为颂篇。歌曰：“何尔物之粹精兮纯乾？伊谁之缔造兮形亿千？韫藏于深深兮全尔天，发越为大文兮缀邱园。佥以为丑石兮丑斯妍，与居为侣兮同坚愿。言不磨磷兮万斯年。”颂曰：“惟禀孔坚，得刚最先。不靡不柔，贞启元元。惟姿孔廉，受采如嫌。不淄不垢，白尚玄玄。惟实孔变，不幅不边。磈礧华岱，圜阓垓埏。惟寿孔延，不萎不迁。人具尔慕，世具尔瞻。”试一歌而再颂，遂枕石而午眠。忽遇老人，皓首修髯，神姿玉骨，峨博翩翩。笑谓余曰：“子非知己，何费言诠？欲我之点头，须得些子于祗园，徒拜我之米芾，何如乐其乐之子渊⑨？惟有鳏之与我居，而留侯⑩之从我乎辟谷，庶几相怜。”余急揖而询所处，则江南之宣；再揖而询所生，则盘古之前。
校注：①嫮（hù）：美丽、美好。②龟取负图：相传龙马负图、神龟负书，指河图洛书。③口口[“鼓”下加“角”、“鼓”下加“同”]（音zhēng chuān）：拟声词，清脆洪亮。④启母：“母”，康熙志误刻为“毋”。启母石，相传夏启母涂山氏化为石，在嵩山。⑤员峤、方壶：古代传说中的仙山。典出《列子·汤问》。⑥灵均：即屈原，字灵均；曼倩：东方朔，字曼倩。⑦崒嵂（zúlǜ）：高耸险峻。⑧磈礧（wěiléi）：山石嶙峋、突兀不平。⑨子渊：即颜回，字子渊，孔子弟子，安贫乐道。⑩留侯：即张良，今河南郏县人，秦末汉初杰出谋士、大臣，封留侯，晚年好辟谷之术。https://image.baidu.com/search/detail?adpicid=0&b_applid=11988823711542699276&bdtype=15&commodity=©right=&cs=309267568%2C1160065083&di=1&fr=click-pic&fromurl=http%253A%252F%252Fv.china.com.cn%252F2024-11%252F07%252Fcontent_117532374.html&gsm=1e&hd=&height=0&hot=&ic=&ie=utf-8&imgformat=&imgratio=&imgspn=0&is=0%2C0&isImgSet=&latest=&lid=f9ca80e700257aca&lm=&objurl=http%253A%252F%252Fimages.china.cn%252Fsite1000%252F2024-11%252F07%252F117532374_fc5e0708-f338-4908-aeae-c70f6b19c38b.jpeg&os=1871633630%2C1902665876&pd=image_content&pi=0&pn=1&rn=1&simid=3284316579%2C50438783&tn=baiduimagedetail&width=0&word=%E5%AE%81%E5%9B%BD%E5%AE%A3%E7%9F%B3%E5%8D%9A%E7%89%A9%E9%A6%86&z= https://app.ngbbs.cn/public/emotion/face_068.pnghttps://app.ngbbs.cn/public/emotion/face_068.pnghttps://app.ngbbs.cn/public/emotion/face_068.png 《宣石赋》白话文Ai翻译
汪作霖
天地辽阔空茫，孕育着万类珍奇。即便在幽深偏僻的山陵溪谷之中，也出产嶙峋奇特的怪石。想象它们是上天用斧凿雕削而成，纷纷然堆积在大地的灵秀之处。实在诡谲奇异而难以测度，又善于掩藏自己的神情。我怀着对美石的向往，与好友一同深入幽僻之处寻觅。
跋涉于岩石山坞之间，向当地住户打听。有能工巧匠善于谋划，没有神异之物能藏匿形迹。他们像能看透深厚的土层，心意直抵幽暗深远之处。审视着嶙峋的岩石深入发掘，打开封闭坚固的重重石门。好比玉匠在昆吾冶炼美玉，又像淘金人在鄱阳汀洲披沙拣金。
于是剔除污垢、劈开积土，奇异的光彩便显露出来。宛如冰玉交相辉映，又如星云一并美丽。大的立在庭前，与花竹为友而自成趣味；小的放在书案上，与琴书相伴而供人赏玩。我常常静下心来细细观赏，也常与友人一同指点品评。仿佛置身于层叠的山峦之中，又恍若快步穿过洞开的石门。
这时有客人嘻嘻笑着，要核实这种说法。他说：士人修养深厚，声名显扬，事物一定要显出奇特，名声才不会磨灭。所以“雀取缄印”的祥瑞，与这石头有什么关系？“龟取负图”的传说，和它也有区别。谁敲击木槌而鼓角声清脆洪亮？谁让它浮在泗水中而磬音清越绝伦？它固然小到肤寸却不能吐云，纵然盈尺又何尝能孕月？既不是启母石那样成形，也不是望夫石那样表节。它究竟在哪里呢？不过是赠给您取悦罢了。
唉呀，客人哪里知道它的姿态形状是不能用一端来比拟的呢？历历落落，累累众多；密密疏疏，亭亭直上，落落横铺。依稀像金楼玉署，仿佛像员峤、方壶等仙山。烟墟月道之间，猜不透是谁的鬼斧神工；黛堤紫殿之上，哪知是多少神妙的图画。有的像拱手作揖来招呼，有的像弯腰驼背在锄地，有的像狰狞骁勇地蹲踞，有的像老僧在打坐。能作虎豹的变化，也可作牛马的呼鸣。偏偏喜欢瘕症那样的丑陋，反而喜爱瘿瘤那样的臃肿。实在形状奇特而变化多端，难以一一列举它的万种不同。
至于姿态变幻、形貌灵异，尤其难以一一指说。沉沉夜月之下，如姑射仙子降临；垂垂朝露之中，如九嶷山人哭泣。正面看去如屈原般憔悴，背面看去如东方朔般洒脱。近数纹理如罗绮千丝万缕，远观色泽如云霞万种颜色。岭断山连，如绣谱中的金针；星穿月漏，如文心般细密交织。风雨来时如龙螭骤然腾起，烟云起处如雕鹏矫健展翅。言语说不尽它形状所像之物，笔墨写不完它意态所适之处。
客人说不然，要以有用为贵。它既没有五色可以炼来补天，也没有九光可以铸来镇地。比不上关和玉府贮存它来获利，也不能供乐师敲击它来作乐器。上之天姬织机用不上它，赠给佳人捣练也会被丢弃。只是供观赏适意，虚名有什么用呢？唉呀，客人多么迷惘，为何不作长远之想？士人唯有以“无为”为奇，事物唯有以“不用”为用，其用才广大。它作为物，孕育精气于无极的端始，胞胎成形于混沌之前。藏于山岳江渎而韬光养晦，居于高深之处而俯仰自得。不因日月流转而改变，不邀知己来赏识。质地坚刚而有不屈的坚强，性情玲珑而如大智若愚之象。比花绰约，却不以妩媚而开谢；如云高耸，却不因风暴而消长。尺寸之间而有千里百里的广袤，一拳之大而有九垓八埏的浩荡。实在是物质中特别隆盛的，也是天生独.一无 二的。难与一两个俗人言说，确实是君子所涵养的啊。
试看火焰炯炯，不扑而自燃；水痕溶溶，不扬而自清；金质锷锷，不冶而自成；水势簇簇，不溉而自生。土阜垒垒，如城墙森森。于是端凝而坐，春风争着笑花而啼鸟；静镇而扶，夏气断绝了嘬蝇与飞虻。皎洁以临秋水，鱼藻之影可供玩赏；坚刚以耐冬寒，凝霜积雪而愈加晶莹。体贞于四时，德备于五行。都是安危早已注定，哪有什么邪正相扰？唯有以素心静静相对，历经寒暑而无间断。无论巨细都不可遗漏，无论美丑都不敢轻慢。它以骨干为盟誓，我以神明为赏鉴。或许这就是或现或隐，大概也就是即真即幻吧。
客人非常欢欣，唯唯诺诺。于是我作了歌行，又作了颂篇。歌曰：“为何你这物如此纯粹精妙而纯然乾刚？是谁缔造了你而形成亿千之多？你深藏于深深之处而保全你的天性，发扬为大文而点缀丘园。众人都以为你是丑石，丑到极处便是美，与你同居为伴而同守坚固之愿。愿你永远不磨不损，万万年如此。”颂曰：“禀性极为坚刚，得刚强之最先。不萎靡不柔弱，贞正开启元元。姿质极为廉正，受采如同避嫌。不染淄不染垢，洁白而崇尚玄玄。实性极为善变，不局限不边际。嶙峋如华岱，环绕如垓埏。寿数极为绵延，不萎谢不迁移。人人都仰慕你，世世都瞻望你。”
试一歌唱再颂赞，于是枕着石头午睡。忽然遇见一位老人，白发长须，神姿玉骨，高冠博带，翩翩而来。笑着对我说：“你不是知己，何必费这么多言语解释？想要我点头，须得从祗园得些真意；徒然拜我如米芾，何如乐其所乐如颜回？唯有鳏者与我同居，而留侯从我于辟谷，或许能相互怜惜。”我急忙作揖询问他所在之处，他说“江南的宣城”；再作揖询问他生于何时，他说“盘古之前”。 https://app.ngbbs.cn/public/emotion/face_068.pnghttps://app.ngbbs.cn/public/emotion/face_068.pnghttps://app.ngbbs.cn/public/emotion/face_068.pnghttps://app.ngbbs.cn/public/emotion/face_068.png https://app.ngbbs.cn/public/emotion/face_068.pnghttps://app.ngbbs.cn/public/emotion/face_068.pnghttps://app.ngbbs.cn/public/emotion/face_068.png https://app.ngbbs.cn/public/emotion/face_068.pnghttps://app.ngbbs.cn/public/emotion/face_068.pnghttps://app.ngbbs.cn/public/emotion/face_068.pnghttps://app.ngbbs.cn/public/emotion/face_068.png GHSWL 发表于 2026-10-18 1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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